(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山雀
一只山雀从林子中误入一栋正在装修的楼房里,在屋里撞到窗户掉了下来。木匠王师傅看见掉在地下的鸟儿羽毛漂亮,就一把抓住了它。他想,这给家里的孙子玩一定会让他高兴的,就找个小纸箱把它放进去。鸟儿在里面扑棱着,但被锯木的机器声音掩盖了。 劳累了一天的王师傅刚回到家里,八岁的孙子小钢就懂事地给爷爷端来一杯凉白开,爷爷仿佛劳累全无,笑眯眯地看着孙子说:“孙子,你看爷爷给你带回啥好东西啦?” “爷爷,我看是啥好东西。” 王师傅从屋里找出一个竹制的鸟笼,把鸟儿从纸箱里抓了出来放到笼子里,鸟儿在笼子里四处跳动着,一根羽毛掉了下来。小钢眼睛一亮,说道:“爷爷,真好看,在哪捉的?”王师傅说了原委,孙子听了爷爷的话后,瞪着眼睛看着漂亮的鸟儿,脸上露出了笑容。但随后眼光又黯淡下来,叹道:“爷爷,你说小鸟回不了家,它不伤心吗?老师还说要保护鸟儿呢。爷爷咱把它放了吧,让它回家吧!” 王师傅看看小孙子,又看看笼中的鸟不吃也不喝,蔫了巴唧地眯着眼睛,也动了恻隐之心,就从笼子里又把鸟抓了出来,敞开窗扇,张开了双手说道:“放你回家,回去吧。”鸟儿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他的手心里。王师傅又说:“走吧,你不吃又不喝的,不走就饿死了,回到你的家里去吧。”这回小鸟儿好像听懂了话似的,向着蓝天飞去,看到小鸟儿自由地飞走,孙子欢呼地跳了起来。 也怪,第二天老王在截料时旁边的一根石膏线要倒,他用手准备扶时,不小心碰到电锯上,电锯把手套划开一个口子,但他的手指却毫毛没损。 吓出一身冷汗的王师傅自言自语道:“这是不是善有善报呢?!” (原载《天津文学》2022年第3期)
囧境
风如倒春寒般地料峭,钻进脖颈子像刀子在划。 我骑着电瓶车给一个租房的人开了门,租房者领着母亲和媳妇看了看,觉得房子小了些,就摇头走了。 由于疫情原因,打工租房的人不太多,房子已经搁置一冬天了。老婆嘟嘟囔囔地说着:“开春了,想想办法把房子租出去,给家里也添点开支,现如今,烧饼子、油条都涨了价了。” 从小区里出来拐个弯就是一个房屋中介,一个胖小子在电脑上登记着什么,随着玻璃门敞开,一股子风吹进了屋,把三月北方的风连同凉意带了进来,小伙子打激灵的工夫,我把准备挂租的房子说给他听,并相互加微信留下了房子的内外照片,几分钟就“拜拜”了。 骑着电瓶车正要走,但前面有一横着的水泥道有个坎,尽管搭了个石板,但电瓶车好像过不去,我骑着试了一下,拖着底壳吱吱响,车子卡住了。这时身边过去两个十八九的姑娘,拿着手机看着屏说说笑笑就迈过横坎走过去了。我瞅了她俩一眼,本想让她们帮帮我,可她们却好像没看见,我心里在想,现在年轻人一般很少见伸手帮忙的了。 我又试着加了加电门,拖动的声音发出了尖叫声。我停止了加电门,试图抬一下车。车子很沉抬不起来,“唉,老了,不中用喽。”自己不由得叹息一声。 忽然,身后两个小姑娘又从远处返回来,说道:“大爷,我俩帮你抬过去。”说着动手把车子抬起来越过了那道水泥坎。 我因误解连忙回头道谢,两个姑娘却笑着跑远了。 (原载《天津文学》2022年第3期)
三叔的夜壶
三叔的夜壶很特别,是个钢盔。上面一个眼,像是子弹穿透的。我不解三叔为啥把钢盔当了夜壶。 三叔是抗.日老兵,当年在晋西一带当八.路,是部队里的神枪手。三叔打枪很特别,枪一甩就放,保证干掉目标,绰号“甩枪侠”。 三叔小时候就和二爷爷在大山里守猎,练就了一身本事。抗.战.爆发后,日.本.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二爷爷就是被日.本.鬼.子讨伐队枪.杀.的,被枪.杀.的.还有二道沟的二十多名乡亲,三叔被二爷爷藏在柴草垛里才躲过了一劫。 逃出后三叔打听到枪.杀.百姓、血.洗.村庄的敌酋叫佐佐木,是关.东.军的一个大佐。一跺脚,一咬牙,三叔参加了八.路.军,发誓要为二爷爷和乡亲们报仇。 有一年三叔所在部队转战晋西抗.日,团里接到伏击日.军的任务。日.寇.大约有几百人,加上伪.军,一共有八百多人进犯我根据地。八.路.军.部队埋伏在牤牛沟里,鬼.子.很快就进入了伏击圈,顿时枪.声.四起,喊.杀.声、枪.声、炮.声震耳欲聋,一个骑着大洋马,戴着钢盔,挥舞着指挥刀的鬼子官嗷嗷怪叫,指挥着鬼子伪军冲锋。这时团长叫三叔把鬼.子.官.干.掉,三叔从树后抬.枪就瞄向了.鬼.子官,只听一声枪响,鬼.子.官立刻毙.命,扑地倒下马来,鬼.子们立刻成了无头苍蝇,冲锋号响起,战士们冲下山去,鬼.子.死.伤.大半,赶紧突围出去。 三叔来到鬼.子.官跟前,一看是个大.佐,而且正是他的仇人佐佐木。 三叔还不解恨,解下了他头上的钢盔,每天当夜壶用。 复员后,三叔带回这个钢盔依然做夜壶。 (注解:夜壶即尿.壶) (原载《赤峰日报》2025年9月)
一枚带血的雨花石
姥姥是江苏人,早年与姥爷在南京城开个手工刺绣坊,姥姥刺绣非常精致秀气,这与姥姥的家族有关。太姥爷家是一户殷实的人家,开着一个大作坊,专门做衣服,江南人喜欢刺绣,特别是女人的服饰总是要绣个花缀个鸟的。姥姥从小耳濡目染,加上心灵手巧,家里也侧重于女工传授,于是就学到了许多本事。 姥爷的刺绣店里经常有一些阔气的太太定制刺绣旗袍,当穿上绣制的旗袍、扭着腰肢走上大街时,她们总是回过头来对姥姥莞尔一笑,姥姥就露出两个酒窝的笑脸作为回报。 姥爷非常疼爱姥姥,每每从南京的江边路过,总是找些好看的雨花石带给姥姥,每次接过姥爷给她的雨花石,她都高兴得像个孩子,擦得溜光锃亮,五颜六色的雨花石,静静地放在姥姥的梳妆盒子里。 可这爱情诗话突然有一天被打破了。 日寇突然攻破了南京城。像吃血的魔鬼,张开了血盆大口。 姥爷这天像往常一样,去给一户人家送刺绣,主人很满意,还给了他一点小费。姥爷高兴地往家走,路过江边,忽然看到一枚绚丽的雨花石,姥爷眼睛一亮,跑到江边拾了起来,石头里面隐隐约约好像一个美女翩翩起舞,姥爷用江水洗了洗,就放在兜子里,姥爷想着姥姥看见该多高兴啊! 突然枪声大作,一队鬼子兵冲了过来,抓住姥爷就往江边的一个大坑里驱赶,大批的人随着被枪杀在坑里。这就是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的一个片断。 姥姥一家人找到姥爷时,是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带血的雨花石。 (原载《赤峰日报》2025年10月)
王麻子
他一脸麻坑,不规则地分布在脸上,在阳光下泛着光,仿佛每个坑里都藏着一个故事。 麻子叔姓王,个子很高也很胖,人很和善,他一生最大的爱好就是他的广播站,一台扩音器、一个话筒,伴随着他土气的声音,西山头村的大喇叭一直响到现在。村里的小姑娘如今都变成了老太婆,她们还在有滋有味地听着村里的大喇叭播着刘兰芳的评书《薛刚反唐》。麻子叔偶尔还会扯上两嗓子:“村民同志们,现在播送一条通知,夜来个后晌西边起了云头,估计暴土狼烟的要闹天气,大家精神点,地里的庄稼、圈里的牲畜都留点心,别让闹天气给糟蹋了昂。”随着电流吱啦一声,电门关了。 别看麻子叔的广播站小,可在县里出了名呢!村里专门给他盖了三间大瓦房,奖状奖旗挂了一墙。 这小广播还救过人命哩。一天村里南头老刘家二媳妇难产,男人外出打工没在家,半夜三更来了阵仗,小孩生不出来,这可急坏了老刘家的老婆婆,她突然想到了麻子叔广播站,黑灯瞎火地找到麻子叔。 半夜村里广播突然响了:“乡亲们,发生了一件大事,有求大家了。想一想办法把村南头的刘老二媳妇送到医院去,不然难产可要憋死人啊!”村民们凑到了广播站,看到麻子叔脸上的麻坑里堆满了汗珠子,一汪一汪的。最后两个村民想了个办法,将一辆大幸福摩托车绑在驴车的两个架杆上,将孕妇平放在车上,快速送到了县医院,母子平安了。 麻子叔的广播站又开始播音了,那土声土气又有些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上空回荡。 (原载《红山晚报》2022年5月) 作者简介:陶旭东,笔名红桃,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闪小说专委会会员。作品在《小小说选刊》《山西文学》《精短小说》《神州》《作家文摘》《百柳》《意文》《辽宁青年》《传奇故事》《吴地文化·闪小说》等报纸刊物发表,并入选多种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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