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魏怀平闪小说七题
等待(一)
男人拎着行李,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车站。 男人和女人说好的,按照医生推算的预产期提前回家,免得到时候女人分娩时措手不及。男人找了个座位坐下,离发车的时间还早呢。 候车室里一片喧嚣,等车的人摩肩接踵,但秩序井然,宽大的候车大厅显得有些拥挤。一排排候车的座位上坐满了人。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在看手机。不时传来列车到站的温柔的广播声。 男人想着要当爸爸了,嘴角兴奋地咧了咧。他看看时间还早,掏出了手机,要给女人打电话。 坐在家里客厅沙发上的女人左手拿着手机,右手不停地抚摸着隆起的肚子,一阵阵幸福的涟漪在她胸中荡漾开来。她感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的体内孕育着、生长着。要做母亲的幸福暖流缠绕着她,她看着手机,脸上写满希望、满足和激动。 男人和女人一年前结的婚,夫妻恩恩爱爱,如胶似漆。过了年,男人要出去打工了,女人恋恋不舍。但父母年龄大了,一家人的生活重担落在了男人的肩上。家里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一个早上,女人万般不舍地把出门打工的男人送出了家门。 男人走后不久,女人发觉身体不适。母亲陪着她去医院看病,医生告诉她们,是怀孕了。母亲和女人对身体的担心换成了阵阵惊喜。 女人把怀孕的喜讯告诉了男人,男人的心飞到了女人的身边。 怀孕后,父母不让女人干活。年迈的父亲去地里干农活,母亲包揽了一切家务。 男人掏出了手机,刚要给女人打电话,倏地,女人打来了电话:“我已临近预产期,母亲照顾我积劳成疾,速回家。” (原载同题闪小说集《等待》)
等待(二)
村口大路边,一棵老榆树下,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向远处不停地眺望。旁边,一位年龄相仿的白发爷爷陪着她,搀扶着她。 一大早,奶奶就坐不住了,不停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说好今天回来,今天,孙子会来看我的。爷爷把家务活做完,在院里踱着步,望着奶奶。只见奶奶蹒跚着走到大门口,不停地向街上张望,说,孙子咋还不到家?奶奶沧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爷爷跟着奶奶来到大门口,脸上满是担心和无可奈何。 奶奶对爷爷说,走,陪我到村口车站等着孙子吧。爷爷点了点头。爷爷搀扶着奶奶走向了村口。 爷爷和奶奶走了许久,才走到村口的车站。他们木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公路上不断地有客车从镇子的方向驶来,到了站,卸下一些乘客,就喘息着驶向了远方。这些乘客中,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但就是不见孙子。 车站的榆树下,有一长条椅子。爷爷把奶奶搀扶到椅子旁,坐下。奶奶东张西望,坐立不安。奶奶说,孙子怎么还不回来呢?爷爷说,咱孙子忙呗。 天近中午了。爷爷说,咱们回家吧?奶奶倔强地说,不,孙子说好了,今天回来的。爷爷就说,好,等着吧。看了一眼嘴角冒泡的奶奶,说,来,喝点水吧。爷爷把水杯递给奶奶,奶奶接过水杯,喝了几口。 孙子是一位消防兵战士,10年前的今天,说好了回家的。但就在那天,孙子突然接到命令,前去大山灭火,壮烈牺牲。但是,患了阿尔茨海默病的奶奶,每年的今天,都会在爷爷的陪同和照顾下,来到村口的车站等待孙子回家。 (原载同题闪小说集《等待》)
生日(一)
女人和男人正在度蜜月,两人互敬互爱,幸福美满。 中午,她早早地做了丰盛的饭菜,做了丈夫喜欢吃的酸菜鱼和烧排骨,拿出了一瓶红酒,坐下来等丈夫回来吃饭。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她缓缓地站了起来。门开了,丈夫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快步走向妻子,说:生日快乐。女人也拿出男人喜欢的红色的领带,说:生日快乐。男人搀扶着女人坐下来。 今天是男人的生日,也是女人的生日。 女人点燃了蜡烛,两人共同吹灭了蜡烛。 旋即,《祝你生日快乐》的旋律响彻房间,他们出生那天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二十五年前那个飘着雪花的夜晚,县医院里灯火通明。一位著名的妇产科医生在值班。她已有身孕七个月,妊娠的反应使她难以工作,她已向院长请假,决定明天休息。 半夜,走廊里飘荡着女人痛苦的呻吟。一位孕妇挂了急诊。医生立刻给她做了检查。快点,是难产,需要手术。 医生不顾自己的身孕,立即投入到剖腹产手术中。由于及时手术,产妇顺利产下一名女婴。 医生由于劳累过度,一阵激烈的腹痛像大海的浪涛向她袭来,她摇摇晃晃,几乎摔倒,被及时推进了产房。不一会儿,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飘荡在走廊的上空。医生顺利产下一个男婴。 一晃,男孩和女孩长大了。 上同一所大学的男孩和女孩不经意间相遇了,两人很快陷入爱河。当然,他们知道了他们同年同日生,也从妈妈嘴里知道了他们生日那天难忘的故事。 (原载同题闪小说集《生日》)
生日(二)
95岁的母亲骨瘦如柴,两眼塌陷,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一家人焦急地围在周围,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呼唤。然而,母亲一声不吭,双眼微闭,气若游丝,两滴泪珠珍珠似的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母亲中风躺在床上一年了。瘫痪的她生活不能自理。自尊心很强的她毫无办法,嘴里含含糊糊说不清话。近一个月来,母亲的疾病加重,一阵清醒,一阵糊涂;只能靠输液维持着。医生说,准备后事吧。在外边工作的家人都回来了,陪母亲度过这最后的时光。 母亲忽然格外清醒起来,说话也尤其清晰。只听她喊道:明明,明明,生日,生日…… 明明是我的弟弟,弟弟的生日和母亲的生日恰巧在同一天。弟弟五岁前,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母亲抱着弟弟一起笑着过生日。五岁那年,他们生日那天,顽皮、懵懂的弟弟突然离开母亲的怀抱,摇摇摆摆地跑向一只飞翔的红色大蝴蝶。他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妈妈,生日!妈妈,生日!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入了我们的耳膜。一只大大的红色蝴蝶飘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了下来。大街是一片鲜艳的红。一切都静止了。 从那以后,母亲得了健忘症。往事如烟,什么都记不住了。只能记住弟弟的名字和生日。 我赶紧让我五岁的外孙喊妈妈。女儿心知肚明,把孩子抱到跟前。外孙稚嫩地喊道:妈妈,妈妈。生日,生日。 五岁的外孙稚嫩的童音像极了我弟弟五岁时的声音。 母亲两只眼睛放出光彩,嘴巴大张,好像要说话,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然后,母亲脸上带着微笑,安详地合上眼睛。 (原载同题闪小说集《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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