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建森“非遗”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传承人

（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

　　周阿婆是海南首批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阿婆想在有生之年，把祖传的黎锦工艺发扬光大。不过，阿婆已七十有五，心有余而力不足。

　　阿婆的独儿媳对扎染不感兴趣。阿婆把希望寄托在孙媳身上。

　　孙媳方蓝在省城国企上班，不知她看不看得上黎锦。阿婆心生一计，她亲手做了一条黎锦披肩，让孙子送给方蓝。

　　不曾想，方蓝看到黎锦披肩做工精巧、色彩鲜艳、花纹精美，就爱不释手。

　　她对老公说，我以前网购的披肩，都是大路货，披出去上街，经常撞到同款，老掉价了，有了独一无二的“奶奶牌”黎锦披肩，我再也不愁上街了。

　　去年五一小长假，方蓝跟老公回家探亲。阿婆顺势做起了方蓝的思想工作。她说，方蓝，你看这款黎锦服，是舞蹈家杨丽萍前来定制的，过两天就寄去给她穿。你看我手头正在赶货的这批古装刺绣，有28件，是一个剧组定制的。哎！可惜了，我这么抢手的手艺，找不着传承人，眼看就要失传了。

　　方蓝听老公说过，这黎锦是祖传手艺，且只传女不传男，不知自己够不够资格学。

　　她试探着问阿婆，奶奶，我方便跟您学黎锦吗？

　　阿婆心中窃喜，嘴上却说，这个嘛，还得你发个誓：坚决保证技不外传。

　　方蓝举手发了誓。

　　阿婆手把手教方蓝黎锦纺纱、染色、织布、刺绣四大工序。从棉纱绕成锭开始到染色，再用踞织腰机进行织布，最后教单面和双面刺绣，把绣法、色彩、图案融为一体。每一步方蓝都学得扎实。

　　前段时间，有人在海口骑楼老街看到一家黎锦传习坊。坊主分明是裙衫飘飘的方蓝。

网红桥

（中国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

　　大山返乡创业，要花巨资打造一个上万平方米的大山农庄。

　　农庄有小溪淌过，还有花草树木、蔬菜瓜果点缀园中。

　　我参观一番后，对大山说，小桥流水人家，还差一座小桥。

　　大山说，这个简单，取三根原木，箍紧拼成一排，就是一座木头桥。

　　我说，这样算是简便桥，但你想不想修一座网红桥，吸引人来打卡。

　　大山问，什么样的网红桥？

　　我说，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传统营造技艺的木拱桥。

　　大山又问，谁会造木拱桥？我说，邻村老郑，不过他已八十高龄，只能当顾问做指挥，还得找几个壮年的木匠来干活。

　　大山请来了老郑，又打电话叫回了几个在城里务工的木匠师傅，承诺工钱比城里多，且有好酒好饭款待。

　　大山开着皮卡车，把老郑家尘封已久的刨子、凿子、锛子、墨斗等木工用具，一并拉来农庄。

　　木拱桥拱架采用圆木头，通过榫卯结构，首尾衔接，无钉无铆。小溪两岸跨度小，架上一个单拱桥，足矣。

　　建桥台，测水平，上剪刀苗，立马腿，架桥屋，这些活计是几个木匠师傅合作完成的。其核心的搭建拱架技术，是由老郑亲自指导及监督完成的。

　　两月余，一座精美壮观的木拱桥，拔地而起。木匠们感谢大山的厚待，还在桥左边，搭了个木水车。

　　木拱桥建成后，慕名来大山农庄拍照打卡的人，一时暴增，大山累并快乐着。

　　大山问我，你是怎么想到修木拱桥这点子的？

　　我说，你知道全国仅存多少座木拱桥吗？大山说，200座。

　　我说，错，保留完好的不足90座。你这里是我市乃至我省唯一一座木拱桥。人无你有，不火都不行。

灸 童

（中国针灸）

　　我们设计公司入标，为首届中医针灸国际大会设计徽标和吉祥物。我们奋战数天，拿出的三套设计初稿，惨遭甲方全盘否决。

　　无奈之下，我对甲方说，你这活，没法搞。

　　甲方说，莫急。我带你去一家中医馆转转，换换思路。

　　我说，去就去。我们一行人来到一家中医馆，大厅有数十位病人在排队候诊。

　　我注意到一个六岁男童，飞快地把细长的银针，旋进一位老人的“足三里”穴，老人神情安详。

　　一旁的阿姨跟我说，男娃名叫童童。有一次，她打了一个喷嚏，出现半边腰痛，且一动就痛。老中医给她看了后，考虑是腰扭伤。童童帮她在手三里穴扎上银针，燃上艾灸炙烤后，她就感觉不到痛了。

　　我跟童童单独聊了会儿。他说自己出生于中医世家，爷爷是有名的针灸师，两岁就跟着爷爷背针灸口诀，三岁在自个身上找穴位练手扎银针，五岁起在馆里帮人针灸，从未失过手。

　　听完他的故事，我回公司召开设计大会，要求大家设计出一个有中医元素的针灸卡通儿童形象。

　　两天后，我们新的设计稿出炉。投标大会演示环节，我介绍道，“灸童”将针灸孩童动漫化，赋予其中医药小使者的身份。“灸童”身体重要穴位的标记、医家常穿戴的服饰、葫芦、背篓等道具，彰显了中医元素。

　　甲方负责人认为，“灸童”头顶发髻，腰间悬“葫”，如一个“行走的小针灸人”。随后，他宣布我们公司中标。 

　　散会后，甲方负责人问，我看你们设计的灸童，好像我见过的一个男娃。

　　我说，当然，他的原型就是我们参观过的那家中医馆的童童。

我听过你的歌

（侗族大歌）

　　我在动车上邂逅了侗族姑娘吴萍。

　　我俩同坐一排，我座位靠窗。她娇滴道，大哥，我第一次去重庆，想多看看窗外的风景，方便跟你换个座吗？

　　我笑着说没问题。对换座位后，吴萍饱赏窗外一闪而过的山川河流。每当动车冲进隧道时，吴萍就转过头来跟我聊几句。

　　她说自己去重庆电视台录制一档非遗民歌节目。

　　我问，你打算唱哪首歌？

　　她说，我们侗族大歌——心中想郎。

　　我顺杆儿爬说，可以唱给我听听吗？她犹豫一下说，车上这么多人，多不好意思。

　　我说，我俩去两节车厢连接处，你唱我听，好不好？

　　她欲言又止，为难地点点头。

　　我俩面对面站着，无任何乐器伴奏，她开口清唱起来，歌声时而嘹亮，时而激越，节奏欢快、明朗，韵味悠长，余音袅袅。可惜，她唱的是侗语，我不知唱的是啥。

　　她红着脸，嘟着嘴说，你自个猜。

　　我说我听不懂侗话，猜不来呢。

　　她说，笨蛋，不懂不会用手机搜一下嘛。

　　我在手机输入“侗族大歌心中想郎”，百度搜索，出现十一行歌词：“就像虽然我们相爱这么久了/可你并没有想过要和我结成夫妻/这样害我成了单相思……只要我的情郎你转回家离你老婆/让她转去她的爸爸家待着/我又会嫁你。”

　　看完歌词，我明白点什么。吞吞吐吐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不单是一首大歌，还是一首情歌，冒昧叫你唱给我听。

　　吴萍说，没事，大哥你值得我唱。

　　我唱，我听过你的歌，我的小妹妹。我明白你的心，你的喜怒哀乐。

　　吴萍唱，你是我的知音，我又多一个朋友。我不在乎你记住我，愿我的歌声永远伴你左右。

寻找织女邵娟

（中国传统桑蚕织技艺）

　　我们融媒体中心主任安排我去采访邵娟，说她住在城西的织园小区。

　　我问：“他具体住哪幢楼哪单元哪个房间呢？”

　　主任说：“我也不清楚。她这么有名，你到了织园小区打听一下。”我于是赶到了邵娟居住的织园小区。 

　　在小区门口，我看到一位大爷。我问他：“大爷，你知道邵娟在几号楼住吗？”

　　老人说：“邵娟是谁？我没听说。”

　　我说：“她是一位工艺大师，已编织了一千余件手工艺品。”

　　老人听了直摇头：“我们小区还有这么个名人？我怎么不知道呢？” 

　　往小区里面走了一段，我又遇到了一位大嫂。我问：“大嫂，你知道邵娟住在哪幢楼吗？”

　　大嫂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没听人说起她。”

　　我说：“她是一个爱心人士，一直捐助贫困学子。”

　　大嫂很惊讶：“我们小区还住着这么一个大善人啊？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我再往里走了一段，遇到了一个英俊小伙。我问：“小帅哥，你知道邵娟住在哪幢楼吗？”

　　小伙说：“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人。”

　　我说：“她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曾帮助过几十户老百姓脱贫致富呢！”

　　小伙说：“她是女强人啊？我怎么就不认识她呢！”

　　看来想找到邵娟是不可能了。我正准备返回，却看到了一群人正在小区的广场上跳舞。

　　我走过去问：“打断一下，请问大家有谁知道邵娟在几号楼住吗？”

　　大家齐声说：“不知道。”

　　我说：“就是那个用蛋丝编织鸟窝，被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杭罗织造技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大家听了，齐声说：“你说的是织鸟窝的织女啊！她就住在前面那幢的2单元302。”

　　（以上十题原载《那么美好——非遗同题闪小说作品集》，迟占勇主编，中国联合文化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

　　伍建森，男，1981年出生广西全州县，个体劳动者，栖居云南弥勒。云南省作协会员，红河州作协、文评协会员，弥勒市作协理事。作品散见于《作家文摘》《今古传奇》《山西晚报》、泰国《中华日报》、新西兰中华文联《澳洲讯报》等中外报刊，部分作品入选年选及书集。2022年度中国闪小说十大新锐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