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远航闪小说十题
教案
刘善执深感压抑,没想到参加工作第一天就把陈副校长得罪了。 那天下午,教务主任检查备课本,发现刘善执写的教案与众不同。教务主任立即向陈副校长汇报。陈副校长让他们速到校长办公室去。 “小刘,你为什么每写完一份教案,后面都要留两页纸?”陈副校长问。 “我想用来写教学反思,每则反思要写三五百字,备课本上设计的那点地方不够用。” “意思意思就可以了,这是形式,应付上级检查而已。”陈副校长不以为然。 “就是,不用太郑重其事。”教务主任附和道。 刘善执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撰写教学反思的重要性。陈副校长火了:“你什么意思,当我不懂?别的老师绝不像你这样。” 刘善执也火了,甩下一句:“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得罪领导的后果是严重的。楼里偶遇,刘善执主动问好,陈副校长视若无睹。安排教师外出参观学习,从没有刘善执的份。 刘善执收起锋芒,不再随便发表见解了。比如学校未征求教师们的意见,就将摄像头安装到办公室里,对教师的行为举止进行监控。陈副校长却说这样做可以保护办公室内教师的“私人空间”。刘善执心里直骂荒谬,表面却不动声色。 后来,刘善执当了教务主任。再后来,刘善执被调到另外一所学校当了副校长。 秋季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教务主任检查教师备课本时,发现刚刚大学毕业分配来校的徐老师撰写教案与众不同,每写完一份教案,后面都要留两页纸。 听完教务主任的汇报,刘善执心里一惊,感到身上的某种东西好像复活了。他微微一笑说:“没关系,不用管他。” (原载《传奇·传记文学选刊》2025年第3期)
父亲的香椿树
突然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跑到水渠旁才发现,我家最后一棵香椿树被郑师傅锯倒了。 我急忙说:“郑师傅,我们的香椿树,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把它锯倒了?” 郑师傅说:“是你叔叔让我锯的,我花了三百块钱买来做楼梯扶手。” 我说:“这明明是我家的,十三年前,我和我的父母亲一起种的。” 父亲来了。他猛吸了一口烟说:“的的确确是我们的。总共六棵,上个月卖了五棵。” 这时,叔叔也过来了。郑师傅说明了情况。叔叔脱口说了声:“这棵树是我亲手种的,确实是我亲手种的。” 父亲似乎要同叔叔争辩,但是他控制住了。 父亲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笑说:“也许,是我记错了吧。” 我张了张嘴,父亲向我递了一个眼色,摇了摇头。我于是把话咽了下去。 回家路上,我问父亲:“爸,明明是我们种的树,您记错了吗?” “我怎么会记错呢?”父亲说。 我说:“那你为啥说你记错了呢?你可以跟叔叔解释啊。” “不用解释啊,儿子。”父亲说,“树已经锯倒了,三百块钱,你叔叔也收了。我解释不清的,兄弟之间大吵大闹只会伤了和气,还不如给你叔叔一个台阶下,他内心应该是明白的。” “就只能这样吗?” “只好这样。” 我沉默了许久,猛然间说道:“可是,你怎么跟妈妈交代呢?她还指望着卖掉这棵香椿树买一床丝绵被哩。” “丝绵被会有的。”父亲说。 一回到家,父亲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三百块钱,对母亲说:“这是卖香椿树的钱,三百块,够不够买一床丝绵被?” (原载《快乐青春》2024年第9期)
生日礼物
男人自言自语:“这个婆娘太没脑子了,明知道我喜欢吃辣,她偏炒清淡的菜;明知道我喜欢打牌,她每次都去牌场啰嗦。活该被揍。”碍于情面,男人三拳两脚把她打回了娘家。 男人又在外面灌了几杯酒。男人回到家里时,身子有些摇晃,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气。 彬彬给男人端来一碗糖醋水:“妈妈说,糖醋水解酒。” 男人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心突然软了,说:“快九点钟了,你咋还没睡?” 彬彬的眼里分明闪动着泪花:“明天,明天是我的生日。” “啊,你的生日。爸爸差点忘了,真该死。”男人一拍脑袋,“快说,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明天给你买。” 彬彬摇头。 男人说:“记得你上次想要商店里的那个遥控飞机,你妈妈嫌贵,没给你买,爸爸明天去给你买。” 彬彬拉着男人的衣角,说:“我不要遥控飞机。” 男人又说:“给你买一辆小自行车吧。记得你上次说,你们班好多同学买了小自行车。” 彬彬还是摇头。 男人说:“对了,爸爸明天带你去吃德克士吧。过生日的小朋友都喜欢吃德克士。” 彬彬仍旧是摇头。 男人没辙了,说:“你到底想要啥?爸爸一定满足你。” 彬彬盯着男人的眼睛,说:“我要什么你都答应吗?你说话可要算数哦。”男人伸出小指:“当然啦。咱俩拉钩。” 彬彬说:“我要妈妈。我只要你把妈妈找回来。我们班李帅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他好可怜。” 男人愣住了:“行,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妈妈。记住,如果妈妈不跟我们回来,你就拼命哭。”彬彬笑了,一双大眼睛湿湿的,亮亮的。 (原载《云浮文艺》2024年第3期)
优秀教师
全县十八个乡镇小学师资不足,教育局决定安排中学教师支教,规定:支教一年期满,经小学综合评价为良好以上等级,方可回到中学任教,否则继续支教。 某中学,张尚为申报中高职称,不得不申请支教。李仕极不情愿留在中学任教,自愿申请支教。其实,李仕在申请之前,就已被列为支教名单了。 他们均被安排在同一个乡镇支教。 张尚上五年级语文,很受学生欢迎,学校非常满意。 李仕上五年级英语很差劲,比如把today、yesterday、tomorrow三个单词的发音分别读成了土堆、也是土堆、土马路。 全县统考成绩出来了,他们便到教务处查看成绩统计表。 张尚任教的语文平均分排第三位。张尚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真是太好了!” 李仕任教的英语平均分排倒数第二位。李仕激动地说:“好!真好!”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把张尚和教务处主任吓了一跳。 小学校长看到成绩,大发雷霆:“他妈妈的李仕,真不是东西,把学校形象彻底毁了!” 一年期满,小学对他们进行综合评价,结果出人意料:张尚合格,李仕优秀。 (原载《云浮文艺》2024年第3期)
荣誉证书
朱副校长走进教师办公室,把一本“乡村学校从教30年”的荣誉证书递给柏老师,国家级的。 大红的封面,烫金的大字。柏老师打开证书,映入眼帘的是变体的30环绕着一支红烛的图案,还盖有一个鲜红的印章。一切都显得那么庄严,那么大气。 柏老师小心翼翼地把证书塞进抽屉。他多少有些失望,好歹也是国家级荣誉证书的发放,怎么着也得搞个仪式吧。 又到了学校自主评聘中高职称的时候。学校有八个人符合参评条件,却只有两个指标。柏老师也申报了。他自言自语:“如果评上,每个月可多领一千多块钱哩。” 不料评聘结果一公布,柏老师傻眼了,总分比第二名少1分。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评聘方案》中有一个加分项目,获得县级以上荣誉证书可以加分,县级1分,市级2分,省级3分,国家级5分。 那天,柏老师把颁发的那个国家级荣誉证书拿给朱副校长登记。 “不好意思。这个不能加分。” “这个证书居然比不过县级优秀教师证书,甚至比不过县教研室颁发的优质课证书。”柏老师睁大眼睛说,“这个证书究竟有什么用呢?” “说到底,它只是说明您在乡村学校从教满30年罢了。” 柏老师灰头土脸地回到住处,打开证书正看反看,觉得证书实在是忽悠人、扯卵谈。他一怒,便将证书烧毁了。 学期总结会,教工欢聚一堂。校长说:“老教师们辛苦了!凡在我镇从教满30年的,从今年开始,在春节前,可凭教育部颁发的荣誉证书到镇企业家联合会办公室领取红包500元,巴戟酒10瓶,大米100斤,花生油100斤。” (原载《云浮文艺》2023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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