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芳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春天里

　　最近，我一直在做着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的女人跟男人和孩子，他们一起幸福地生活着。可是有一天，女人去了一个溢满花香的地方，回来后，孩子不见了，男人也不见了，她每天都在拼命地寻找，却始终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我时常困在梦境里，却不能确定梦境中的故事是否与我有关。

　　当我再次被梦惊醒的时候，一阵风吹了进来，我感到微微的凉，昏暗的屋子却有了亮光，紧接着，我看到了梦中的男孩，高了些，也瘦了些，他慢慢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脸，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眼里为何闪着泪花。

　　梦中的男人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他还带来了一株野花。他将野花放在我的身旁，我闻到了淡淡的香。这种香，似曾相识，对，就是梦里的花香，我闭上眼，静静地享受着野花的芳香，一些记忆的碎片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我的孩子出生三个月了，可我的爱人却生病了，我不得不出去觅食。那夜，没有月亮，我却闻到了花的芬芳，我是女人，女人都喜欢花，我也不例外，我循着花香的方向走去，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只昆虫，那正是我喜欢的食物。正当我兴奋地扑向那只昆虫时，我的脑袋却受到了重重的一击……

　　许久，我睁开了眼睛，我问男人：这阵子，我是不是一直在冬眠？

　　男人吻了吻我冰凉的脸，说，亲爱的，我们蛇类都喜欢冬眠，因为冬眠过后，春天就到了。

　　我的眼起了雾水。整个冬天，我的爱人和孩子都在外为我寻药，为治愈我的失忆症。

　　（原载《小小说月刊》2017年06期）

对手

　　开窗，没有我想要的阳光，看着阴沉沉的天，我想起了怨妇的脸。

　　洗漱完之后，我开始对镜“装潢”。是的，没错，装潢，这好像是黄脸婆的事，我应该不需要，可今天的我想装个潢，哪怕只是淡淡的一抹，我想给所有的亲人留个好印象。

　　你，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来得那么云淡风轻，来得那么从容淡定，好像，一切与你无关。

　　说句实话，刚看见你的那一瞬，我心里一惊。是的，命运总喜欢捉弄我，爱人移情别恋离我而去，工作也因我的失误被弄丢了，这不，你也姗姗而来。

　　你知道吗，此时的你就像一根坚硬的刺，刺得我体无完肤。

　　我是不是应该恨你入骨？

　　你在向我发出挑战吗？你明明知道，我已失去了斗志，我承认我不是那个年轻女孩的对手。

　　如若不是，那么，你是在提醒我，我已不再年轻？我只不过三十出头而已，你就急不可待地登上我生命的舞台？

　　可我细细看你一眼，我笑了，笑得没心没肺。

　　你什么时候恋上了我的，爱人移情别恋之后？那个男人也曾经贪恋过我，而后来却来伤害我，你会不会像他一样？

　　你，始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看得我有些不自然，虽然我们早有肌肤之亲。良久，我伸出我的手，我要好好地抚摸你，然后……装潢好了，我改变了初衷：从今天起我要出去找工作，过好我的小日子。

　　因为，时间不等人。

　　走出家门之前，我扔掉了昨日买来的安眠药，轻轻回眸，看一眼桌上的你，我突然好想亲吻你。

　　虽然，你只是我的一根白头发。

　　（原载《微型小说月报》2016年第7期）

青青河边草

　　手机一直在响，但瑾儿却没接。

　　她站在村里的小河边，看着青青的草地，清冽的河水，眼睛渐渐湿润了起来。

　　前几天，瑾儿参加了县里组织的贫困大学生专场招聘会，德阿园区一家企业专门给贫困大学生设置了岗位，条件优厚，想起久病不能劳作的母亲，瑾儿忍不住现场投递了简历，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说，请保持电话通畅，如被录用，五个工作日内跟你联系。

　　终于等到了企业的电话，可就在前天，瑾儿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去德阿园区上班？瑾儿好不容易才考上专升本，这是她多年的梦呀，去上大学，可学费在哪？

　　手机终于没响了。瑾儿躺在河边的草地上，看着蔚蓝的天空，她的心也飞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瑾儿醒了，我不是穿着好看的连衣裙，走进了美丽的大学校园吗，原来这一切都是梦啊。

　　瑾儿站起来，看着身下被压弯的小草，她羞愧得满脸通红，但看着小草又慢慢地“站”了起来，她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手机忽然响起，是母亲的电话。

　　瑾儿，你在哪儿呀，刚才镇政府来人了，说你符合大学生“栋梁圆梦”计划申报条件，可以得到好几千元的资助呢，德阿园区也来人了，说你被录用了，电话却打不通，就按照简历地址找到了家里，听说你考上专升本，答应每年捐助你两千元……我知道你的心思，快回家吧。

　　瑾儿向着家的方向前行，悄悄回眸，那些被压弯的小草渐渐挺直了腰板，正向她微微颔首……

　　（原载《微型小说月报》2021年第1期）

无言

　　别人都叫我无言，因我的薄凉，因身边的他寡言。

　　初识他时，他性格很好，自婉儿不辞而别后，他就变了，冷漠，还恋上了酒。每次酗酒后，他都会红着眼睛说，找到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就杀了她。

　　他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婉儿，美得让人窒息。他们相恋多年，谁会想到有一天，她会留下一封信不辞而别。她说，她爱上了别的男人。

　　我也恨婉儿，她也没带上跟她朝夕相伴的我。

　　今天，他很亢奋，他对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带着我来到一个峡谷前，这里环境险峻，景色却很迷人。在峡谷悠长的过道里，一个女孩拦住了我们，看着她，我想起了婉儿，有着神仙一样迷人的气质。

　　我找那个叫婉儿的老女人，不想伤害无辜，她在哪，还有那个奸夫？

　　女孩有些恼怒，这里从来没有男人，请你自重，不要污染了我母亲圣洁的灵魂。

　　他的脸在抽搐，你是她女儿，她，人呢？

　　女孩眼里含着泪，在我五岁那年我母亲因病去了，我在这里陪了她十年，因为她临终前的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

　　她让我等一个男人，一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也就是我的父亲，可是他……

　　他的身体在颤抖，从他悲戚的眼神里，我猜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婉儿患了不治之症，还有她怀孕的事，我是知道的，但有些事我还是不太明白，比如她为何离开，比如编造的那个男人。

　　他突然紧紧握着我，当我的脸刚贴近他的胸膛时，只听咣当一声，我断成了两截……

　　我是婉儿的剑，她不在身边，我的心渐渐空了，不堪一击。

　　（原载《吴地文化·闪小说》2017年第4期）

无影

　　初见她时，我有些眩晕。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是的，她比我深爱的云儿，还要美。

　　一袭白色纱裙，长发披肩，眼波如水，轻弹琵琶的样子，宛如仙子。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种清淡脱俗的美，让我怦然心动。我痴痴地看着她，仿佛走进了另一场爱恋里，但我很快恢复了理智，因为我想起云儿，还有云儿交代的事。

　　我悄悄地向她靠近，每近一步，我的心跳就会加快一些。

　　她依旧旁若无人，琵琶声依旧。当我离她还有百米时，我停住了脚步。

　　让时间慢一点，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她干净的、让我窒息的美，让我再沉醉一会儿。

　　当我决定再向她靠近时，忽然感到颈部一热，我低头一看，血，正从我的颈部流出。

　　我轻轻地仰起头，她还在弹琵琶，神情自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闭上眼的瞬间，我忽然间明白了一切。

　　江南神刀无影，为心爱的女人云儿报杀父之仇，竟被仇人，那个貌美如花的琵琶女杀了，云儿羞愤交加，从此退隐江湖。

　　当江湖上流传着这样美丽的传说时，云儿正依偎在我的怀里。

　　云儿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颈部，问我，还疼吗？

　　我笑着说，不疼，不信，你再摸摸？

　　云儿轻轻地捶我。她娇羞的样子，真美。

　　是的，我就是无影。来去无踪，杀人无影。

　　只是，江湖中，再也无影。

　　（原载《小小说月刊》2020年05上半月）

　　作者简介：陈远芳，女，汉族，安徽省郎溪县飞鲤政府工作，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诗歌周刊》《新安晚报》《小小说月刊》《微型小说月报》等，多篇作品获奖，闪小说《碎》获“小小说月刊杯”2015中国闪小说年度总冠军大赛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