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伙闪小说九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吴德伙闪小说九题

敲还是不敲

　　旺安居是早年县供销社的职工宿舍楼，房改时卖给本单位职工，几经易主，已破旧不堪，现在住的大部分是乡下进城的农民工。

　　新搬来一户，女主人长得像电影明星，吸引了旺安居男人的眼球。这天傍晚，一阵敲门声，黄天亮打开房门一看，是楼上的女明星。

　　“我家没电了，这不菜刚炒到一半，能帮我看一下吗？”明星说道。

　　“好，我就来。”旺安居断电漏水是常有的事，黄天亮家里可说是工具齐全。

　　旺安居还是老式线路，每个宿舍电表和保险盒都装在室内，黄天亮拿着工具，扛着人字梯进入明星家，明星拿着手电照着，黄天亮爬上人字梯，打开保险盒，果然保险丝断了，他熟练地关掉总闸，接上保险丝，漆黑的房间一下子明亮起来，黄天亮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明星，灯光下明星显得格外美丽迷人。

　　“谢谢你！”甜美的声音传入黄天亮耳朵，他才感到自己失态，慌忙扛着人字梯告辞。

　　等黄天亮做好饭、炒好菜时，回乡下娘家的妻子回来了。

　　“怎么回事？”妻子看着他问道，他顺着妻子的目光往下看，完了脚上两只凉鞋颜色不一样，显然是刚才在明星家穿错了，他马上解释。

　　“早不断，晚不断，刚好我回娘家时，她家保险丝就断了？”

　　“你别无中生有，毁人家清白。”

　　“哼，这么快就护起人家了。”妻子瞪着眼，一脸怒气。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这就去。”

　　黄天亮来到明星家，正准备敲门，屋里传来吵架声。

　　“接一次保险丝就把鞋子接走！再接一次不把人也接走……”

　　黄天亮一下子呆了，不知该敲还是不敲。

　　（原载《湘江文学》2018年第二期）

离还是不离

　　男人阴沉着脸开车，女人阴沉着脸坐车。

　　男人聪明、热情、活泼，在公司里是技术骨干，深得领导赏识。禁止男人在业余时间打牌、喝酒、上KTV唱歌，没有一点自由，男人想，这样的婚姻不要也罢。

　　打牌可以，但你不能老是输钱，这年头挣点钱容易吗？何况你只是个打工者，还租房住呢！喝酒可以，但你不能老是喝得醉醺醺回家，吐得满地满床都是，还得靠她收拾。

　　KTV是我们这种人去的地方吗？灯红酒绿，男男女女搂搂抱抱，看着就恶心。在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妻子吗？没一点担当的男人，这样的婚姻不要也罢，女人这样想着。

　　一阵紧急刹车，男人和女人都傻眼了，前面路口，一位老太婆被小货车撞倒在路上，水泥地面上一摊血迹，小货车司机忙着设置警示牌，一辆辆汽车缓慢地从边上挤过去。

　　男人经过时，看清楚老太太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呻吟着，男人看了女人一眼，女人不吭声。

　　“救救我奶奶。”边上一位小女孩对着来往车辆哭着呼救，呼救声传入他们耳朵，后面紧跟着的车辆按着刺耳的喇叭，男人再次看了女人一眼，女人还是面无表情。

　　男人打开双闪灯靠边停下，快速下车，帮小货车司机拨通120电话。时间就是生命，在征得120和家属同意后，男人迅速过去把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抱进车里，这时女人也下车帮忙。

　　从医院出来，男人开着车继续前行，女人眼眶里溢满泪水哽咽道：“调头。”

　　“前面就到了。”男人知道走这条路去民政局近些。

　　“调头。”女人重复着。

　　“干嘛？”男人望着女人。

　　“回家。”

　　（原载2016年11月25日《国际日报》）

棋圣

　　江滨公园新来一位象棋高手，这日陈兵和棋友在下棋，高手站在旁边静静地观看，一向狂称“杀遍天下无敌手”的棋圣陈兵，接连击败几位棋友，陈兵望着围了一圈的观众，找不到一个与之抗衡的对手，便请高手切磋。

　　高手六十来岁，坐下后气定神闲，下棋动作有力，排兵布阵井然有序，一会儿工夫，棋圣便感到举棋不定，节节受牵制，而高手却泰然自若。

　　“炮打连环马。”棋圣已连连损兵折将，棋友们沉不住气了，纷纷为他出谋划策。虽说已到晚秋，但棋圣额头上还是冒出细小汗珠，心想今日是真正遇到对手了。三局下来，棋圣输得惨败，不服便约定三日后再战。

　　这日棋圣养足精神，早早来到公园，棋盘都摆好了。还特地吩咐棋友们好好观棋，别叽叽歪歪，影响思路，影响战果。高手准时来到，让陈兵先出棋。

　　棋盘上两军对阵。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直杀得昏天黑地。棋圣又损兵折将，再次连输三局。

　　“先生才配得上棋圣称号，在下愿讨教一两招。”棋圣羞愧难当，输得心服口服。

　　“承让，棋圣不敢当！”高手敬佩陈兵大丈夫气概，敢做敢当，于是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原来他是一名复退军人。在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他是连长。由于指挥判断失误，遭到乔装打扮成老百姓的越南士兵突袭，损失惨重。在接受处分时，团长的一句话让他终生难忘：一个出色的指挥员，应该是一名出色的棋手。他望着棋圣说：“棋盘如战场，棋盘上可以悔棋，而战场上容不得半点马虎。”

　　从此陈兵再不敢自称棋圣了。

　　（原载《牡丹晚报》2016年12月）

一张借条

　　爷爷有一个精致的小铁盒，藏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国庆节这天，正是我十五岁生日。在电视上看完阅兵后，爷爷拿出小铁盒打开锁。我的眼睛一亮，铁盒里有三枚军功章和一个信封。

　　爷爷含着眼泪从信封里拿出一张发黄的旧借条。

　　“爷爷……”我好奇地问道。

　　“这是你高祖父留下的。”爷爷激动地看着我，讲述七十年前的事：“因为这张字据，我们刘家惨遭日本鬼子的杀害……”

　　那是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八日，一群像疯子一样的日本鬼子兵在汉奸张发贵的带领下，闯进了古镇刘家大院。凶神恶煞般的龟田大佐，手握军刀，叽里呱啦地冲着刘长青怒吼着：“私通八路，良心大大的坏了，死啦死啦的。”

　　随后屋里传出翻箱倒柜声和枪声。不一会儿，刘家大院里惨不忍睹，所有金银财宝被洗劫一空，一家老幼十口惨遭杀害。所幸的是，在省城读书的老三刘尚民躲过一劫。

　　刘家在古镇乃大户人家，祖上当过官，为官清廉，体恤百姓，享有爱国爱民盛誉。为了打击日本侵略者，在附近打游击战的八路军，缺衣少粮。这年冬天，八路军便向刘长青借粮食、棉布等部队急需过冬物资，并写下一张借条。由于汉奸出卖，刘家惨遭鬼子杀害。

　　后来刘尚民参加了八路军，这三枚军功章是刘尚民在战斗中英勇杀敌立下功劳而获得的，刘尚民就是你曾祖父。还有八路军首长写的这张字据，都是我们刘家为抗日战争保家卫国彰显家国情怀，我们刘家子孙要永远铭记在心。

　　我含着眼泪听完爷爷讲的故事，终于明白了小铁盒里，原来装着的是我们刘家的家史。

　　（原载《文化龍岩》2019年第二期）

茶道

　　周末吴斌在战友刘小峰家喝茶。吴斌看着刘小峰愁眉苦脸的样子，关心地问道：“遇到啥事了？”

　　刘小峰说：“不瞒你说，我们局长就要退下来了，我和黄喜都是候选人，而黄喜是局长身边的红人。局长又是县长的亲戚，这次南大街改步行街这么重要的工程，局长让他负责，你说我咋争得过他呢！不过我知道他在负责别的工程建设时收过贿赂，巧的是这工程承包商是我的好朋友，他说黄喜这小子够黑的。”

　　“这不你就有希望了。”

　　“啥意思？举报他？”

　　“这个办法万万使不得，你不是说这黄喜是局长身边的红人，趾高气扬，对付这种人我建议你让铁哥们以群众的名义写一封表扬信，把他说成是步行街的倡导者，全心全意为民办实事的好领导，寄给县长。”

　　“这不把他直接送上局长的宝座？”

　　“听我的没错。”

　　一个月后刘小峰顺利升上局长，这天，他便提着两盒茶叶来到吴斌家里，客套之后便问：“为何写表扬信反而可达到目的？”

　　“你先品尝一下这是什么茶。”吴斌不慌不忙地递过去一杯茶。

　　“上等龙井茶，这么好的茶叶我还是第一次喝呢！”刘小峰端起茶细细品味道。

　　吴斌微笑着说道：“你这品茶高手，怎不知官道如茶道，哪个当官的不靠政绩往上爬，南大街是城区最繁华街道，什么车都往里挤，交通混乱不堪，几任领导都没整治好，秦县长上任后大刀阔斧，做得最好的一项工程，就是南大街改步行街，这可是县长的政绩，他黄喜贪财可以，但绝不能跟秦县长争名。”

　　刘小峰想这招真妙！

　　（原载《华文作家报》2017年8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