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误会
晚上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上午,母亲在给他换垫被时,连人带被把他扯到了床脚下。父亲说这句话时,我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哭声。父亲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印象中,父亲一辈子也没哭过。但再硬的汉也扛不住病痛的折磨。过完八十一岁生日,他突然就病了,他倒下了,从此再没有站起来。 由于我们兄妹都不在身边,服侍父亲吃喝拉撒的事就全落在了母亲身上。母亲也一大把年纪了,我们知道她很累很难,但我还是不相信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我试着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转弯抹角,极尽小心地提了父亲说的那件事。母亲一听,顿时火了,他也不想想,他在床上睡了大半年了,我每天喂吃喂喝,接屎接尿地服侍他,他还把屎尿倒在床上,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逼我天天给他抹身子换被子……我就是要把他扯到床脚下来,摔死他。母亲说着说着就呜呜地哭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回了老家。我坐到父亲的床边,父亲已经非常虚弱,他断断续续地告诉我,晚上睡觉前,我母亲给他垫了尿不湿,又在胯下放了尿壶,还叮嘱他拉了大小便,一定要及时叫醒她,但父亲不想耽误母亲的睡眠,就想自己把尿壶拿下来,结果手不听使唤,尿就倒床上了……我不怪她,她好难。 两天后,父亲就作了古。 葬了父亲后,我们回家来,见母亲坐在父亲的床边,手里抓住那床垫被,喃喃道,我那天上午换被时,突然眼睛发黑,没站稳,自己先倒下去,才把你拖到床脚下的。你难道到死都没原谅我吗? (原载《郴州文艺》2024年第6期)
最后的纪念
范老太住在院子西北角一栋20世纪50年代建的红砖青瓦房里。由于年纪大了,每天除了出门买个菜,从不与人交往。大家甚至都忘了院子里还住着这样一位老太太。偶尔见她女儿回来给她洗洗鞋晒晒被搞搞卫生,那也是来匆匆去匆匆,连话都难得留下一句。 范老太去世的消息是院子里搞卫生的刘阿姨打电话告诉她女儿的。她女儿过来的时候也没听到哭声,原本以为这样一位老太的后事会非常简单。开追悼会那天,没想到院子里一下子涌进好多人来,可热闹了,据说大多数都是她的儿辈孙辈玄孙辈的亲人。原来范老太也是育有两儿两女的,这一大家子传下来仅嫡亲就有四十多口人丁了。 以后的日子,每个星期天,范老太的两儿两女都要带上全家人聚集到范老太的房子里来,给她上香烧纸,打扫卫生,修补门窗桌凳,完了就打牌娱乐,刷锅洗碗做美食,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个饭,引得全院子的人都惊叹不已,羡慕不已。 半年后由于武大路拓宽,院子西北面的四栋楼房被拆。范老太原先居住的房子也在拆除之列。虽说只是一间七十多平方米的旧房子,但按政策也补到了三十多万的拆迁款。 钱是范老太的大儿子代表全家领出去的,领到钱后,大家都非常高兴,全家人还过节似的一起来房子前照了张合影,这也算是对范老太和她的房子的最后纪念吧。 (原载《湘南学院报》2025年11月30日)
一只空水瓶
阿英一出胡梯口就看到对面大樟树底下有一只空水瓶子。她快步走过去,想把空瓶子捡起来。但树底下坐了好些人,就这么去捡,她怕别人笑她捡破烂,脸上挂不住。她先睃一眼那些人,然后用右脚轻拨那只空瓶子,不料,脚一拨,空水瓶就啌啌啌地响,引得树底下坐着的人都回过头来看。阿英心里一紧,骂道,该死的瓶子。也不多想,起右脚,一脚朝瓶子踢去,就好像那瓶子挡了她的路。她的意思是把空瓶子踢远点,最好踢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再捡起来。但这一脚没踢准部位,只蹭了一下瓶子边,因为用力过大,瓶子没滚出去多远,自己却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随着她的一声哎哟,身后一阵笑声哄然而起,别提她有多狼狈了。 她爬起来,摸了摸摔疼的屁股,一咬牙,冲上去,抓起空瓶子用力往前扔出去。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垃圾桶,垃圾桶的后面是一排栏杆,栏杆后面是一堵丈余高的石砌的墙,空水瓶越过垃圾桶和栏杆飞到了墙下边。阿英想,这下没人看到了,我等会去把空水瓶捡了,也值两分钱呢。 她就若无其事地走到墙边去,突然听到墙下边有争吵的声音。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原来下边是两个拾破烂的老头在争抢那只空水瓶子。 阿英懵了,怔怔地一跺脚,叹道,不就值两分钱的一个空水瓶吗?你两个破老头,争什么呢。 (原载《湘南学院报》2025年11月30日) 作者简介:蒋文锋,笔名野风,任职于湖南省临武县文联。2024年从事闪小说创作以来,有60多篇作品分别在《郴州文学》《郴州日报》《德州晚报》《湘南学院报》《邦芒文艺报》、泰国《中华日报》、台湾《中华日报》等多种报刊上发表。湖南省作协会员。 |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闪小说网 ( 闽ICP备2025097108号-1 )
GMT+8, 2026-7-26 12:02 , Processed in 0.093750 second(s), 1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Licensed
© 2001-2017 Comsenz I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