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小街
小街很小,勉强能错过车,两旁的门面房客来客往,显得小街更小了,苗条得如少女的腰。 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颤颤悠悠地走在小街上,尽管小心翼翼,还是碰上了一辆横放着的自行车,差点连人带车一起摔倒,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车把,站稳了身子。 长指甲女人吐出瓜子壳,冲着他脱口而出:没长眼啊,大白天的往车上撞! 墨镜中年人先是张了张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苦笑了笑,弯腰摸了摸小腿,揉了一会儿后一声不响地走了。只是更加缓慢。 妈妈,他的腿出血了!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孩吃惊地叫着。 滚,瞎嚷嚷啥,一边玩去! 他一定会很疼的。 要你多管,再多说老娘就不要你了!长指甲女人骂着,一脚踢到孩子的屁股上,接着嗑起了瓜子。 孩子哭了起来。 墨镜中年人停下了缓慢移动的脚步,转过脸:请别骂孩子,是我不好,没长眼碰到了您的车子!他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塌陷的眼。 我这眼是早些年不会做人惹的…… 长指甲女人停止了嗑瓜子,小街一下子静了许多,小孩的哭声传出老远。 (原载2017年11月20日《河南经济报》)
笛声悠悠
望着床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梅无神的眼睛竟然闪亮了一下,她攒了半天的劲吐出一句话:“树,谢谢你来看俺,俺想再听一次你吹的笛子,行吗?” 握着梅焦瘦枯干的手,树的眼里早已云滚滚,雨蒙蒙,嘴唇抖动着,没说出半个字来,只连连点着头。三十五年前的情景,一下子拉到近前—— 徐洪河的冬天,只因民工的到来,冰冷的河滩,一下子被吵醒了沸腾了。抬了一天大包的树,没有像其他民工那样,吃了晚饭就一头扎进工棚,而是寻到一个麦草垛,躲在那里吹起了笛子。笛声或高亢激昂,或轻快愉悦,和简易棚里臭烘烘的氛围格格不入。 “是谁吃饱了撑的!”民工中有人骂骂咧咧。骂归骂,听着笛声悠悠,感觉身心也跟着飘起来,不知不觉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四十多天熬过去了,眼看着就要收尾拆棚。突然一个老头找到工地,树扯着老头的衣角,躲到一旁说话。工友们远远看着他比比画画,猜测着一定有事。老头的声音陡然上调:“你要是再敢吹笛子,勾引俺闺女,看俺不砸断你的腿!” 一个扎着长辫子的姑娘跑了过来,一下跪到老头跟前:“爹,不怪他,是闺女不听话,闺女就是喜欢听他吹的笛子,俺要他给俺吹一辈子……” 树拉回思绪,低头附在梅的耳边:“梅,你等着,俺这就给你吹。” 颤抖着的手指起起落落,抖动着的嘴唇张张合合。一曲《蝶恋花》飞出了病房,缠缠绵绵,悠悠荡荡—— 窗外的电缆上,落下一对小燕子,一只帮着另一只理着羽毛,另一只对着那一只呢喃着,叽叽啾啾…… (原载2019年11月12日菲律宾《联合日报》)
躲在水龙头里的秘密
妈妈,你们啥时回来啊? 等你哥哥好了,我们马上回家。 嗯,那你们快点啊。 知道,妈妈答应你。 妈妈,我想你了,也想哥哥了,婷婷都做梦了,梦见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婷婷乖,等妈妈回家一定给你做好吃的。 妈妈,你咋骗人啊,你不是说去去就回的吗,这都好些天了,还没见到影子。 妈妈没骗你,真的没骗,是你哥的病…… 哥哥好些了吗?肚子还疼吗? 婷婷,婷婷,妈妈说我的病马上就好了,你看看我正在打点滴,等打完了就不疼了,我和妈妈就可以回家了。哥哥抬起头,对着妈妈移过来的视频。 嗯,你快点好,我还等着你一起玩呢。哥,我告诉你,我可给你和妈妈准备了礼物。 礼物?哥哥欠身想坐起来,妈妈赶紧过来抚他。婷婷,快告诉哥,是啥礼物?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回来,好给你一个惊喜。婷婷压低了声音:记住先别告诉妈妈,这是我俩的秘密。 哥哥看看身旁的妈妈,吐了吐舌头。婷婷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啥?你也有秘密要告诉我。 你刚才和我说的悄悄话,妈妈都听到了,嘻嘻,嘻嘻…… 关了视频后,妈妈跑进厕所里,妈妈心里也有个秘密,这秘密把妈妈的心堵得好难受,她打开水龙头,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出来,妈妈的秘密就躲在水龙头里抽噎,没人听得到。 (原载2019年11月12日的菲律宾《联合日报》) 作者简介:石德会,江苏邳州人,徐州市作协会员。早年对新诗情有独钟,近年“移情别恋”闪小说。作品散见于:《小小说选刊》《小小说月刊》《检察风云》《青春》汉风号《黄海文学》《湘乡文学》《微篇小说》《河南经济报》《红山晚报》《都市晨报》《彭城晚报》《传奇故事》及泰国《中华日报》、菲律宾《联合日报》、加拿大《七天》报等国内外数十家报刊,多篇作品入选《年选》《灯火》《一见平生亲》2024年《世界闪小说精选》等文集。2023年闪小说十大新锐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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