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飞鸟闪小说十题

大鱼

　　我做了个梦，梦见了一条大鱼。醒来，我在院子里挖了个硕大的水池。

　　我整日奔波，只是为了往水池里放鱼。我从各地购买或者渔猎各种各样的鱼，千方百计地运回来，一条条放进水池里。  

　　鱼喜欢吐水泡，很多泡泡弥漫升腾，笼罩了整个院子，笼罩了整个天空。阳光照射不进来，院子四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我走在上面老是滑倒，浑身是伤。  

　　这天，我从海里打捞到一条样貌怪异的鱼，和我梦中的那条大鱼一模一样，我把它运回来放入水池。它不吐水泡，迅疾地沉入水底。这条鱼长得很快，没几天就大得吓人，尾巴拍水的声响，传到很远。又过了几天，大鱼长得更大，褐色的鱼脊在水池里像道山峰。  

　　一天夜里，大鱼把水池里的同类全都吃掉了，它的身体大到覆盖了整个水面。  

　　然后，大鱼也死了。很多人帮忙打捞，才把大鱼弄出水池。全村人分食鱼肉，三天才吃完。  

　　水池空了，没有鱼吐水泡了，阳光洒满院子，很多青苔渐渐干枯，走在上面如毛毯，我不再跌倒。  

　　空水池干什么用呢？  

　　女人说，种莲藕啊。  

　　盛夏。水池里覆满了田田荷叶，开满了妍妍荷花。每朵花都酷似大鱼的样貌。  

　　我又开始做梦。

生死鸟

　　没有半点阳光的废墟里，左右的腿被压住了，右手也不能动。他吐几口粗气，活动了几下左手。他发现身边有只鸟，有几次鸟跳到了他的胸膛上。

　　饥饿像巨大的铁网，紧紧箍住左右，网的绳结勒进了肌肤。

　　鸟在狭小黑暗的空间跳动着，用嘴啄食着能啄动的一切，土粒、植物根茎，还有可口的虫子。

　　时间慢慢流逝，饥饿的绳索勒断了左右的骨头，咯嘣，骨髓四溅。左右痛苦地喘着气。

　　鸟再一次跳到他左手上，他用尽气力抓住了鸟。他感受到鸟的小心脏怦怦剧烈地跳动，新鲜的血液在羽毛下快速地流淌。左右的喉结费力地蠕动着，把鸟缓缓送到嘴边，艰难地张开嘴。

　　鸟不安地挣扎着，发出一串清脆的鸣叫。从叫声里，左右想，这一定是只美丽的鸟儿，有着黑黑的眼珠，有着可爱的小脑袋，有着彩虹般的翅膀，身影时常飞进白云里，把悦耳的歌声撒落在花瓣上。左右的眼泪浑浊浓稠，刚流出眼角就凝固了。他松开鸟，耳边响起轻灵的鸟鸣。同时他感觉饥饿的绳索把每一寸肌肤和每一寸骨头都绞碎了，身体一阵分散之后的轻……

　　救援人员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一堆不显眼的废墟里传来阵阵鸟鸣。半小时后，救援队扒开废墟，看见一只彩虹般美丽的鸟儿，还有一个气息微弱的男人……

头奖

　　某地举办国画展大赛，著名企业赞助，奖金不菲，参赛者逾万。后经专家组严格评审，评出获奖画作一二三四名次。

　　画展如期举办，观者如云。获奖画作挂在显眼位置。

　　四等奖是一幅人物，个性刻画传神，气韵生动。

　　三等奖画作是一幅山水，山德水性，视觉咫尺天涯，意深格高，底蕴厚重。

　　二等奖画作是幅花鸟，匠心独运，分别用“工笔”“写意”“兼工带写”技法，工笔浓、淡墨勾勒，深浅分层着色；写意简练概括；兼工带写形态逼真，形象生动。

　　头奖画作是一幅六尺逼真新版钱币，栩栩如真。

车闸坏了

　　李虚的电动车闸坏了。

　　到了修车铺，李虚说：“修修闸。”

　　师傅撂来一句话：“活太小，等着。”

　　李虚不乐意了，什么态度啊，他骑上车慢慢走了。

　　李虚平时骑得很快，街景没仔细看过，现在骑得慢了，觉得时间也慢下来了，可以看看眼前的街景。

　　光明路口楼顶有个大表，指针凝固在中午十二点整，三四年没动过；超市门口，女孩甩手打了男孩一记耳光，男孩捂着脸笑；闯红灯的男人被一辆面包车撞了，围了一大堆人；一条穿红马甲的狗在信用社门口转着圈咬尾巴；城管劝说一个卖油桃的摊贩，摊贩就是不肯挪地方；接学生的家长分成两个区，一个区是步行、骑车的家长，一个区是开轿车的家长，放学铃响，哗啦，两个区混在一块儿……

　　李虚觉得街景很有趣很有意思，他索性不修车闸了。

　　这天，小光找李虚借电动车。

　　李虚说：“小光，我要事先告诉你，车闸坏了，你骑着千万小心。”

　　小光唰一下拉长脸，掉头走。

　　李虚忙拦住他，说：“小光，车闸真坏了，坏半年多了。”

　　小光没接腔，错身走了。

　　旁边的刘姐说：“李虚，你不想借车，要找个让人信服的借口，车闸坏半年都没修，鬼才信。”

　　下班后，李虚再无心看街景了。小光是领导的外甥，听说马上提主任。

　　李虚叹口气，去修车铺把车闸修好了。

　　李虚想试试新车闸，加快了速度。拐过弯，迎面走来一个人，他忙刹车。新车闸很灵，叽哇一声，稳稳刹住。

　　“嗬，车闸真灵！”迎面走来的小光说。

　　李虚忙说：“小光，车闸真坏了。”

　　小光没接腔，错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