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红东北女人系列闪小说十题

红姑

　　东北有一怪，大姑娘叼个大烟袋。

　　红姑还没找婆家，嗜烟。

　　中午。

　　红姑坐在热炕头，左手握着长长的烟杆，右手熟练地捻着烟丝，三两下，烟丝就充满了烟锅。红姑凑近火盆，紧啜了两口，烟锅里就冒出点点火星。

　　一锅烟还没燃尽，突然传来一阵枪声。

　　红姑一惊，迅速从木匣子拿出一个纸包，塞进烟袋，两根大辫子一甩，就冲出屋。

　　昨天，鬼子运送物资的汽车被抗联炸了，气得伊藤火冒三丈。

　　抗联藏在羊嘎啦山，山上林深树密，伊藤不敢贸然进山。

　　村民们被赶到了村西的空地上。

　　“你的，带路！”伊藤指着杨爷爷。

　　“呸！”一口唾沫吐在伊藤脸上。

　　伊藤恼怒，军刀一挥，扎进杨爷爷的小腹。

　　“你的，带路！”伊藤指着立春。

　　“我不知道！”立春搂紧怀中的孩子。

　　“噗！”军刀穿过孩子的身体，穿透立春的胸膛，鲜血染红了白雪。

　　“住手！”红姑怒吼：“放了这些村民，我给你们带路！”

　　白雪皑皑，脚印向羊嘎啦山延伸。

　　“累了，我要抽烟！”红姑坐在雪地上。

　　“停！”伊藤摆手。

　　红姑熟练地捻烟丝，装烟锅，不一会儿，烟雾就弥漫开来。

　　待烟丝将要燃尽，红姑突然将烟杆砸向伊藤，伊藤的鼻子被烟锅砸中，鲜血直流。

　　“找死！”伊藤抽出军刀。

　　“我根本就没想活！哈哈，你们进了羊嘎啦山，还想出去吗？”

　　“你，你，”在伊藤惊恐的目光中，红姑栽倒在地。

　　“哈哈，我在烟丝里加了冰片。”红姑的声音越来越弱。

　　第二天，采药的村民发现，羊嘎啦山上，冻死了几十个小鬼子。

　　（《红姑》发《荆楚闪小说》2019.2）

马语

　　杨庄有女，生于马厩。其父姓杨，给财主饲马，村人就谓此女杨大马。

　　杨大马手大脚大，没有女儿娇小玲珑样，财主不喜，杨大马就随其父，喂马，放马。

　　杨大马天天跟马在一起，天天跟马说话，时间长了，杨大马竟然懂得了马语。

　　村里的三小大白天的不见了，村人找了两天没找到。杨大马说，三小让狼给叼走了。村人不信，去山上找，果然发现了三小的衣角。

　　村人疑惑，杨大马说是枣红马告诉她的，村人不信。

　　这天半夜，日本兵突然袭击了杨庄。

　　枪声阵阵，村庄化成了一片火海。

　　危急中，杨大马唤出马群，领头的枣红马，立刻站在她身边。

　　杨大马摸着枣红马的头，和它耳语了一番。枣红马点点头，咴咴地叫起来。

　　立刻，日本兵的马一阵骚动，扑通扑通，马上的日本兵都摔了下来。

　　杨大马一声吼，马群冲向日本兵，村人醒悟过来，拿起武器，杀向日本兵。

　　日本兵都懵了，他们没想到，自己的马竟然会叛变，不仅把他们摔下来，还疯了似的攻击他们。

　　咴。咴。

　　擒贼先擒王。

　　杨大马一声令下，枣红马就奔领头的日军去了。

　　一声长嘶，枣红马甩起尾鞭，那领头的日军急忙趴在地上，险险躲过。

　　枣红马回身，飞起前蹄，正踏在领头日军的胸口。

　　惨呼声中，那领头的日军胸骨粉碎，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树倒猢狲散，日本兵仓皇逃窜。

　　杨庄保住了，还缴获了那么多马匹。

　　此后，杨庄人终于相信，杨大马，真的懂马语。

　　（《马语》发《蒙城文艺》2020.1期，《马语》获“庄子道酒业杯”2019年度中国闪小说总冠军大赛优秀奖）

风先生

　　羊嘎啦山有一神医，人称风先生。

　　风先生其实是女儿身，年纪不大。据说，风先生出生后，身患奇病，幸遇神医救了她，并教会了她一身医术。

　　这天，风先生来到县城，被城门上的告示吸引。告示上说，龟田大佐得了奇症，有能治者，重赏。

　　风先生毫不犹豫地揭了告示。

　　龟田的病很蹊跷，一到晚上睡觉时，身上就奇痒，皮肤都挠坏了。

　　风先生给开了两剂药，一剂口服，一剂泡洗。中医博大精深，龟田相信中医，可龟田信不过风先生。

　　吃的药，试过了没毒，龟田才肯吃，泡澡的药，试过了没毒，龟田才肯泡澡。

　　龟田派人查过了，风先生就是个医者，没什么背景。龟田少了戒心，但每天都派人跟着风先生。

　　风先生也不介意，耐心地配药，煎药。

　　这天，风先生要求上山。羊嘎啦山的天然草药，药效更好。

　　龟田答应了。

　　晚上，龟田泡完药浴，觉得瘙痒好了许多。此后，风先生就天天上山采药，龟田依然派人跟着风先生。

　　半个月后，龟田瘙痒的症状没有了，龟田高兴，要重赏风先生。

　　风先生说，不急，我再采一味药，有这味药，瘙痒症再也不会复发，到时一并领赏。

　　第二天，风先生又上山了，龟田没派人跟着。

　　晚上，风先生没回来，龟田没在意。风先生说了，那味药长在悬崖上，很难采。

　　早上，手下来叫龟田，发现龟田死了，身上没有一点儿伤痕。

　　日本兵到处抓风先生，可哪里有风先生的身影。

　　三年后，有人发现，抗联的队伍里有一名女兵，咋看咋像风先生。

　　（《风先生》发《小小说选刊》2021.1期，《风先生》获2020年闪小说大赛年度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