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憨老叟传奇闪小说十题

桥

　　岭背村是个只有几十户人的村子，平时隐没在大山浓重的雾霭中，甚至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的名儿。村民四散住着，就像散落在山坡上的牛羊。村西头的李老汉中年得子，喜如掌上明珠，奈何打小落下麻痹症，左腿较右腿稍短了些。待大些出行，只得拄拐稳步，因此乡民皆奚之铁拐李。

　　门前有条蜿蜒溪涧，李老汉费了好大劲从山中采来两条青石，在溪间拼着搭成一凹凸不平的石桥以便出入。有村民见了，问老汉：“看你粗心的，怎么不把俩石条铺平？孩子腿脚不好，小心绊倒了！”老汉憨笑说：“石条太沉了，铺偏就偏了吧！”看着儿子每次出门过石桥的时候总会欢快地扬起手里的拐棍，一颠一颠地在那段短短的石路上奔跑……老汉脸上就会显出一丝愉悦。　　

　　铁拐李生性聪慧，读完初中后便自学了电子修理，那些什么电容电阻在他眼里，就像摆弄玩具一样，村民有收音机啥的不响了，只需找他捣鼓准保咿呀发声。

　　十八岁那年铁拐李被招进了县城的一家电子厂，开始还十天半月就回家一趟看望渐老的父母。每次出门过青石桥时，是他走得最快的，他跟人说，从我家门口出去的桥是世界上最好走的路。

　　慢慢地，铁拐李回家的次数从半年、一年甚至是两三年都不回家了。快到年关时，李老汉托口信给儿子，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回来过个团圆年。

　　当铁拐李轻松地走过家门口的青石桥回到家时，才发现原来左高右低的石块被掉了个边。他的心突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铁拐李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他逢人便说，我家门口回家的那道青石桥，是世界上最好走的路。

　　（原发《小小说月刊》等）

秘密

　　住村东头的田寡妇丰腴貌美，李保长垂涎已久，多次利诱，奈何热脸贴冷屁，心下甚是恼恨。

　　机会终于到来。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保长见一条黑影钻进寡妇家，于是组织护村队在村西头高喊捉贼。叫嚷声自西北向东南，惊得黑影从屋里窜出往南狂奔。保长独站在寡妇家门口目睹，却不急上前捉贼，倒是越发兀自高喊。保长明白在村子南边有一条湍急小河，慌不择路的黑影必落水无疑。天亮后果然有下游村子捞起溺水人的消息传来，说有人认得溺水者是王爷庙村小木匠。

　　李保长若无其事踱到寡妇家，若无其事将有人溺亡的事道出。寡妇心内悲痛欲绝，面对保长步步威逼，只得违心应承。约莫三月后，保长与寡妇温存完毕，寡妇幽怨：我有喜了！这喜不啻当头棒喝，把原本一身色胆的保长唬得魂飞魄走。按村规，通奸男女该浸猪笼。保长不愧是保长，见多识广，慌乱一阵后临危清醒，遂与寡妇密议对策。

　　鬼山村地处山区腹地，闭塞落后，寡妇产子无疑像一颗炸弹炸乱了山村。村民激愤，扬言要将危害山村清誉的田寡妇及染指于她的黑手缉拿并将他们投入山鬼庙下的河里。李保长组织村中长者商议处置，并设席厚待商议之人。酒酣耳热之际，保长有意无意地说出一个惊天秘密：听说田寡妇有一天夜里梦到了山鬼，山鬼缠着与她交合……

　　田寡妇生的是鬼孩一事不胫而走。笃信神鬼的淳朴村民不再深究。田寡妇拉扯着鬼孩，初一十五逢年过节都会对家里供奉着山鬼雕像的神龛上香礼拜。倒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对着神龛竟嘤嘤啜泣：“娃他爹啊，你好狠心啊……”情不自禁之下，田寡妇一把将山鬼雕像推开，里面赫然露出一块上写“张木匠之灵位”的灵牌，灵牌旁边，放着一件当年张木匠没来得及穿走的那件衣服。

　　（原发《闪小说》）

茅婆鸟

　　几场春雨过后，山泉淙淙，草长莺飞，正是雏鸟出壳季节。华生躲在一边，紧紧地盯着草丛里的一窝小鸟，小鸟张开鹅黄嫩喙在吱吱欢叫。他趁大鸟飞走觅食之机，快速爬过去，掏出窝里的雏鸟，三两下便把它们的脚与翅膀折断，然后又放回窝里。

　　觅食归来的大鸟听到雏鸟的悲鸣，用长嘴挨个拱开，发现是雏鸟受了伤。雄鸟转身飞去，随后陆续衔回各种青草。雌鸟快速地吞食雄鸟衔来的青草，然后刍出，敷在雏鸟伤处。

　　华生面现喜色，暗思乡间传说果真没错，这鸟真的会治伤。茅婆是茅山地区的一种鸟，浑身上下黄褐相间，重不足半斤，拖着一条长尾。鸟的学名已不可考，可能因当地人见它性喜在峭壁茅草丛做窝而得名。

　　待大鸟再次飞走，他快速地爬过去，把窝边雄鸟衔来的青草悉数捡走。带下山来后捣碎，配制成了一种驳骨续筋膏，专治骨折损伤。华生成了当地名医，膏药需求量激增。他曾照着草样自己去采摘配制，但疗效远不及茅婆鸟所衔，只得作罢。为了得到更多草药，他一次次爬上山去，一次次掰折窝里雏鸟腿。

　　山谷里从此少了鸟儿的欢鸣。那一天，华生正在捡拾窝边青草，突然一只已不能飞的大鸟一拐一跳扑扇着翅膀朝他冲过来。猝不及防中，他下意识地伸手遮挡，谁知脚下踩踏的石块松动，他骨碌碌掉下了谷底。

　　意外发生后，他侥幸活了下来，可两条腿的膝盖因碰到崖壁山石全部碎裂。他儿子欲上山捡拾更多青草回来给他治腿，他厉声制止并留下口训：今后不得再配此药。儿子不解。华生悲怆地说：纵有傲世药物，也治不好冥冥中的因果报应。

　　名噪一时的茅山驳骨续筋膏从此失传。

　　（原发《梅州日报》《惠州文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