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剑言一白军旅闪小说十题
失忆的老兵
台湾、高雄、风雨飘摇的眷村。 陈闽南失踪3天了。 沉寂多年的院子,流动着白发苍苍的凌乱、焦急、自责……有的打电话报警、有的联系电台、电视台,更多的是发动亲友们去寻找。 警察来了,白发苍苍的老兵们七嘴八舌地提供着情况。 警察问:他有什么亲人吗? 他怕成了家就回不了大陆,一生未娶,只有我们这些老兵…… 警察再问:他平时最喜欢去的是什么地方? 他患老年痴呆症已经8年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警察的手机响了,老人找到了。 警察带着几个老兵驱车来到高雄港。 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几个老兵,陈闽南手舞足蹈像个小孩,手指着港口的大船嘴里喃喃地说:船来了,回家、我要回家…… 老兵对警察说:65年前,我们从大陆过来时,就是从这里上岸的…… 老兵们紧紧地抱着陈闽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原载2015年6月6日《厦门日报》,2015年3月获“四季歌”全国征文一等奖。)
压岁
“噼呖叭啦……”鞭炮声挤窄了小城的空间。 星移斗转,四季更迭。年夜饭前,王家人总要给斌压岁。 满头银丝的奶奶似注入了力量,拄着拐杖,拿着一个红包,颤颤巍巍地来到斌的面前,先是眯缝着眼看着墙上那些奖状、立功喜报,然后猛地丢掉拐杖,一手扶着桌子,一手轻轻地抚摸着斌的头和脸:乖孙子,长高了、出息了,奶奶保佑你…… 憨厚的父亲背有些驼,看着桌上那一叠红包袋,动了动嘴:娘,斌都30岁了,您就不要再…… 奶奶瞪了一眼显得苍老的儿子,目光如电:王家三代单传,可就他这宝贝……转过头,继续对孙子说:乖,收下奶奶的心意!说完,一下子跌坐在藤椅上。 斌深情地看着垂暮的奶奶…… 孩子……小时候你特想要一支玩具枪,因为家里穷……父亲说完咳了几声,拿来一支玩具枪,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斌的目光,沉浸在回忆中。 母亲的眼圈红红的:孩子,部队那边下大雪了,妈给你织了新毛衣。天冷了,别忘了穿上……揉着毛衣的母亲哽咽了,脸上浮现出望眼欲穿的神态。 沉默,相视。 父亲按下DVD,一曲激越、悲壮的《热血颂》飘出窗外: 当你离开生长的地方梦中回望, 可曾梦见河边那棵亭亭的白杨? 每一棵寸草都忘不了你日夜守望, 思念你的何止是亲爹亲娘…… 桌上,摆着一张镶着黑框的大照片:战壕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坐在弹药箱上的斌,枪靠在身上,干裂的嘴唇微张,正读着一封家书,黑黝黝的脸上稚气未脱,流溢出一丝幸福的微笑…… (原载2017年出版的闪小说集《军魂闪闪》,入选2020年《当代闪小说精选·点评本》,2022加拿大七天传媒出版的《星闪瀚宇·国际中文闪小说精选》转载)
满门忠烈
他在半山亭里徘徊,久久地凝视着山下那满目疮痍的村庄和山边那个繁体的“華”字,一种如山沉重的悲愤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哒哒、哒哒”战马徐行,马蹄敲击着乡村古老的石板路,也敲击着他的心。 下马。默默地面对已经坍塌的华家老宅,他紧握的双拳似乎要捏出水来。 “嘚!嘚!”拄着拐棍,戴着墨镜的老人,从一间小房子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大伯,我是山河!他激动地上前几步。 大伯的声音不容置疑:不管你现在是八路军的什么官,给我跪下,叩头! “噗通”一声,他面对山坡的“華”字跪了下去。 大伯的吼声中充满杀气:鬼子丧心病狂屠村,你父母倒在刺刀下时,你在哪?你的部队在哪? 跪着,依然挺直胸膛的他,坚定地回答:保国土,杀鬼子! 你带去抗日的弟弟和妹妹,他们的骨灰先后被送回来时,你在哪?大伯的声音哽咽了。 他的嘴唇咬出血来,大声地回答:保国土,杀鬼子!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好、好!大伯说完猛地丢掉拐杖,“噗通”一声跪下之后,“砰砰砰”叩了三个响头,说:三湘自古多豪杰!列祖列宗你们听见了吧,我华家子孙没有一个是孬种! 扶起大伯,看着没有了墨镜的两个深深的窟窿。他急切地问:大伯,你的眼睛? 大伯咬牙切齿地说:我的眼珠,是被鬼子用刺刀生生地剜出来……听罢大伯的血泪诉说,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芒寒:畜生! 良久。华山河再次向那个“華”字行个军礼。 其实,那“華”字,是由一块块墓碑组成。 (原载《厦门文艺》2018年第5期,2018年1月,获“湘情杯”全国闪小说大赛一等奖)
那夜,我走近节马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 飞过疯狂燃烧的校园,越过重重路障的街道,穿过舞动着星条旗和米字旗的黑衣队伍,我终于来到了香江浅水湾的海滩…… 月亮终于冲破了乌云,给大地披上一片洁白。 那匹战马,依旧伫立在礁石上,静静地、遥望着远方的沙角炮台,像雕像。战马,他是在回忆那最后一次守卫祖国南大门的惨烈战斗吗? 虎门、沙角炮台。战鼓不停、旌旗不倒;刀光剑影、冲锋陷阵。 从凌晨到黄昏,2000多名侵略者,一次次地疯狂进攻;600多名守军,一次次的英勇厮杀。 敌众我寡,血战到底的民族英雄陈连升血溅大地。战马,引颈长嘶,那悲壮的声音穿透硝烟,在沙角炮台上空久久地回荡…… 作为战利品被侵略者掳到香江,铁骨铮铮的战马,面对软硬兼施,用绝食活出自己的尊严。 这真是那一匹威风凛凛、忠心护主的黄骝马吗? 如今,毛稀、尾残、瘦骨嶙峋、双目紧闭…… 走近战马,我轻轻地抚摸着他那累累的伤痕。 我庄重地对战马敬上一个军礼。说:这一块块旧疤,是你驰骋沙场留下的一枚枚勋章;这一道道流血的新伤,是你英勇抗争、不食嗟来之食留下的一份份坚强。 战马,似乎听懂了我的话,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默默地流下泪水。 一阵海风吹来,摇摇晃晃的节马,顿生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冲天的嘶鸣之后,轰然倒下…… 我从梦中惊醒,泪水打湿了枕头。 此时,我的脑海里跳出一句古诗: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原载《小小说月刊》2020年第3期,入选2020年《中国闪小说精选》《中国精短小说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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