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心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秦心闪小说十题

责任

　　呼啸而来的救护车，停在了急救中心门前。

　　“快！快！快去急诊室！”

　　一对夫妇，在救护人员的督促下，抱着一个脸色发青的男孩，从车上跳下，飞快地冲向急救室。

　　一阵紧张有序的检查后，就听急诊医生对护士说：“快，送到内二科，立刻组织手术！”

　　负责手术的医生，接到电话后，飞速赶了回来，又快速换上手术服，并急速朝手术室奔来。

　　“你……咋这么久才来？我儿子都已濒临垂危，而你……却还在外面转悠，有没有半点责任心呀？！”男孩父亲失控吼道。

　　“很抱歉……刚才的确没在医院，但我一接到通知，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您的心情我很理解，但希望您能冷静一下，这样有利于我尽快投入工作。”

　　“冷静……要是你的儿子奄奄一息躺在这里，你冷静得了吗？！”男孩父亲面临崩溃，发疯般质问。

　　“若真这样，我会默默为他祝福……”医生说完，就迅速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男孩父亲还想争辩，可看到开始手术的警示灯已经亮起，便强压焦躁，在那里静候。

　　几小时过后，医生大汗淋漓走出了手术室，边擦额上的汗水，边对男孩父亲说：“谢天谢地，您的孩子得救了！请随护士转去病房吧。”说完，头也不回，又急匆匆地走了。

　　“这人……咋这德行！连我问孩子情况的时间都等不得吗？”他又冲护士嚷道。

　　谁知，护士早已泪如泉涌：“你别怪医生了……他儿子昨天不幸遭遇车祸，当我们通知他来做手术时，他正在去殡仪馆的路上……”

　　（原载《延安文学》2015年第3期）

谢谢你救了我

　　那女孩想干什么？

　　沿坝堤巡查过来的小杨，忽瞅见有个女孩站在一处坝堤上面走来踱去。刚一开始，小杨并没在意女孩的举动，因为女孩所站的坝堤凸出的那块，正好就是游客平时常去观赏风景的地方。可女孩好几次渡到堤边并踮足纵身欲跳的样子，却着实让小杨阵阵揪心。

　　是想寻短见吗？可从几番犹豫不决的神情来看，似乎又像在留恋着什么。唉……不管咋的，也不能让如此悲剧在自己眼前上演！小杨边想边加快脚步悄悄地从一旁迂回过去。

　　就在女孩又开始向前迈去，距堤边还有三步之遥、加速准备起跳之际，小杨从一旁猛然扑了过去。女孩安然无事，而小杨却因惯性太大一下子跌进水中。水性一向很好的小杨，落水后双腿突然抽筋。他挣扎着一会浮出，一会沉入。就在不断沉浮之间，他隐约听到距他不远处又传来一声水响。一会儿后，他便感到自己被人从身后用臂搂住脖颈漂出水面……

　　当趴在堤上吐完腹中最后一口呛水，小杨喘息着慢慢睁开眼睛。瞧着一身湿漉漉却十分安好的女孩，他很感激地说道：“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然而，女孩却比他还要显得激动。“不是……不是的，大哥！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为练这高台跳水和征服起跳时的恐惧心理，我都胆怯灰心了近一年时间。这次，若不是你冒着如此代价帮我，我仍无法实现这个突破……”

　　（原载《当代闪小说》2012年2期）

鉴

　　铁匠阿四，把烧得通红的镰刀，刚“滋啦”一下浸在水里，突听“哐”的一声，院门被人用脚踹开。

　　阿四看去，则见两个挎刀的日本中佐，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你的，阿四的干活？”其中一个中佐，抽刀架在阿四肩上，厉声问他。

　　已面如土色的阿四，被这突如其来一幕，早吓得语无伦次。

　　“是……太君……我是……良民的干活。”

　　“哟西，听说，你的制刀术的大大的厉害，你看看我俩的，谁的更好？”举刀的中佐在收刀的同时，另一中佐也将刀举在阿四面前。

　　阿四听罢，暗暗松口气道：“草民愿意效劳。”便逐次捧过战刀，先用指弹弹刀身，细听声音，再用指顺刀锋轻轻一抹，试其锋利。接着言道：“平心而论，两刀不管材质还是做工，均不分上下，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不说死啦死啦的！”两个中佐正听得起劲，却被阿四突然卖个关子，顿时勃然大怒。

　　阿四忙哈腰赔笑。“太君息怒，息怒。我是说，只是这把刀有点缺陷——刀锋上有个细小豁口，因而略逊于另把。”阿四指着最后拔出的那把刀说。

　　“啊哈，如此说来，是我的优胜！”最先拔刀的中佐，狂笑地端详手中战刀，得意不止。而另外那个中佐，却很不以为然。

　　“山田君，你的大大的错啦。我刀上的豁口，是在砍了四十多个中国人的脑袋后，让最后一个戴钢盔的给磕下的……”

　　“唔——，如此说来，倒是石野君的优胜！我的，才砍下过二十几人的……”

　　他“脑袋”两字还未出口，便突感颈上一凉，自己的脑袋紧随石野的一起旋向地面。同时，耳际还隐约飘来阿四的一句低沉怒吼：“两个杂种！”

　　（原载《吴地文化·闪小说》2016年第3期）

半句话

　　办完离婚手续，他跟在女人身后来到街道一旁。

　　“小丽，我想给你最后说句……”

　　在即将分别的那一刻，他看着准备走向对面公交站台的女人，突然想给她叮咛句什么。但话还没说完，女人就回头甩出一串绝情的话：“不听！不听！我半句都不想听了！！”然后，掩耳朝前跑去。

　　“吱——！吱吱——”，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压过街上的喧嚣，把附近行人的目光一下子吸引过去。一辆轿车拖着两道划痕，在他飞速推离她后，将他碾倒在血泊中……

　　在急救室里，当监测仪上的心律曲线开始异常波动，他蠕动着嘴唇，对哽咽着附耳过来的女人费劲说出那句还没说完的话：“……你……你要记……记着……按时……吃药！”

　　（原载《当代闪小说》2012年2期）

半个小时

　　老王还是第一次来到新迁后的“医保”大厅。顺着大厅里的柜台，他终于找到了需要办事的那个窗口。

　　“同志，我想——”老王刚要向里面那个很帅的小伙子咨询问题时，一阵电话铃声却打断了他的询问。老王只好打住，隔窗隐约地听着小伙子的谈话内容。

　　“……真睡得好吗？……梦里可想了？……哈哈，好啊！再过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嗯嗯，你是说还去……”

　　感情，是他女友的电话。看着小伙子眉飞色舞的神态，老王会心地笑了笑，便瞅着其他地方，接着听小伙子向女友大献殷勤：“……我说宝贝，那个地方太没档次了……只要你开心，我当然无所谓喽！……那么——”小伙子兴致正浓的时候，老王敲了敲窗玻璃。

　　“——同志，能快点吗？我想……”

　　“……没看我正忙着吗？真没眼色！……哎呀，宝贝！我哪敢说你嘛……”小伙子没好气地白了老王一眼，又赶紧讨好起女友来。

　　老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好皱起眉头，耐着性子继续听着小伙子有些近乎腻味似的聊天：“……哪里呀？有个办事的打扰了一下……你想，我咋敢对您大呼小叫呢？……再说——”

　　“说……还说啥呐？你有完没完！要叫我往啥时等啊？！”老王一看小伙子没完没了地就一下子火了。

　　谁知，小伙子的火气比老王更大。他重重地挂了已成忙音的电话，拧过头来使劲地翻了老王一眼，然后，冲着墙上的钟表没好气地说道：“你叫喊啥呢？没看见已下班了？有事下午再来！”

　　老王直直地看了小伙子半会儿，心想，多亏和女儿提前说好来考验他一番。“看看，就这德行，还想做我的女婿，哼，你下辈子吧！”

　　（原载《溧阳时报》2014年8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