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廖东平闪小说十题
轻
逢年过节,妈妈都来电话问我回不回家。 我告诉她,越是节假日,我的工作越忙哩。妈妈听后轻轻地挂了电话。 这次来电,妈妈还问我:香港回到祖国的怀抱了,你们也该歇歇了吧?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我在海关工作,改革开放以来,祖国更加繁荣强大,过境来往的人员,越来越多,我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时间像流水一样,一晃,我就退休了。想起了家乡的妈妈,我决定带她到香港去旅游,一家人欢聚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 清晨,港岛的街道人稀车少,我对妈说:“我背您,背您过马路。” 妈的脸上像云开时的太阳,霎时灿烂起来。 我弯下腰,背起了妈妈,可刚走了几步,泪水就簌簌地涌了下来。 此时,迎面走来了一位警察。他掏出罚款单,盯着我:“闯红灯,不守规则,罚两千元。哭?哭也得罚,危险呐。” 我自言自语:“太轻了,太轻了……” “不轻,两个人罚四千元。”警察头也不抬,边开罚单边说道。 我哽咽着:“妈妈身体太轻了。” 我背过儿子,背过妻子,可我却是第一次背母亲,妈的身体竟是那么轻,我腾出右手抹了抹泪眼婆娑的脸庞。 警察细细打量我背上的母亲,半晌才蹦出一句,“妈妈无辜,你该罚。”警察一边摇头一边转身离开了。 (原载《河南科技报》2016年6月26日)
沙石村记事
沙石村七分石头,两分沙,一分土。寸土如金。 坊间传闻,沙石村里的风水地理师林半仙看中了一处坟冢宝地,就在村周围的石山上。 众村民皆不知在何处。 林半仙早有打算,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母亲百年后安葬于此。 由于土地少,村民死后,要不埋在很远的山外,要不在石头上垒起石冢。 村里土匪曹猛多次上门,令其将宝地告知,林半仙婉言拒绝。 他对曹猛说:玄术很玄,我告诉你,我就一命归天,我还有八十岁的母亲要孝敬。 曹猛送来一礼盒。 林半仙打开一看,是两张麻将牌,一只是一筒,另一只是西。哼,让我母子一同归西! 不久,曹猛神秘消失。有人说他去面壁了,有人说他去了西北圣地。 曹猛回来时是1943年,那年冬,八路军通讯员带着重要情报,穿越敌占区,来到沙石村,小憩后准备翻山北上,被汉奸告密。 日本人带着一队兵马直扑沙石村,将村里的男女老少押解在村头的石场上,日军队长咆哮:不交出八路军,全体村民格杀勿论。黑洞洞的机关枪全部对准村民,咔嚓咔嚓的上膛拉栓声四起。 空气瞬间凝固,灭顶之灾顷刻来临。 千钧一发之际,曹猛大喝一声:我是八路军! 只见曹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上石阶。 众人惊愕,只见曹猛拉响了手雷…… 日本人走后,林半仙告诉村民:坟冢宝地在后石山的半山腰上。 这是一块巨石,村民扒开碎石,里面一凹槽正好可安放一副棺材。 后来,每逢清明节,村民扫墓时,都自发地到曹猛墓地烧上一炷香。 (原载《红棉》2018年第三期)
英子
妈来电,多次催我结婚,这次我应承了。说春节一定带一个媳妇回家。 我和英子包了一部出租车,从深圳回我故乡粤北山城。 汽车在山路颠簸,车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英子甜蜜地依偎在我怀里,就像婴儿熟睡在摇篮中。 突然,汽车在急转弯时,翻下了一个小山坡…… 司机手臂骨折,我擦伤了头皮。英子脸色发青,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只是攥在手里准备送给妈的玉手镯跌碎了。英子手里捏着半弯残镯流下了两行泪,我将她搂进怀里,无言地安慰。 在一个乡村的小诊所里,医生忙着救治痛得嗷嗷叫的司机和我。 这时,英子声音微弱地说:东,我肚子很痛…… 英子话没说完已软绵绵地倒在我怀里,我伸手一摸,她肚子肿胀如皮球。 “医生,医生!”我大声地叫着,可是,一切都晚了。英子是内伤,肝脏破裂,引发大量内出血。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英子,英子!”我紧紧地抱着她,大声地呼唤着:“你听见了吗?我们要回家呀,知道吗?!” 半弯残镯,安静地躺在雨声喧嚣的夜里。 (原载12月16日加拿大华报《七天》)
三样东西
“吃霸王餐啊!” 一个醉汉模样的老头,踉踉跄跄地从屋里跑出来,后面的阿琦婆,左手揪着裤头,右手举着伞,一边追,一边扯着沙哑的嗓音喊道:“白吃我的豆腐……” 眼看追不上,她把雨伞猛地一掷,差点戳到老头身上,老头回头朝阿琦婆吼了一句:“老藕!”加快脚步,消失在霓虹灯影中。她唠唠叨叨,捡起雨伞。打开自己的小坤包,满是青筋的手伸进去摸了一会儿,三样东西还在。 三样东西缺一样都不行,我靠它生活呢。她悻悻地想道:哼,老藕?外国水手数钱给我时,还说我是东方美女呢。 街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她简单地梳妆了一下,撑起小黑伞,孑孓一人又徜徉在码头旁的街道上。昏黄的灯影下,从后面看上去她就像一位身姿优雅、亭亭玉立的女子。一如那年的午夜,她在码头目送自己的梦中王子乘着“不列颠尼亚”号徐徐驶离港口时眺望的身姿。 阿琦婆一直在维多利亚港附近流连,那些外国水手,从码头上岸,见了阿琦婆,分不清她的年龄,嘻嘻哈哈搂起她就走。东方人的皮肤比西方人嫩滑嘛,想到这,她笑了,彩色的灯影镶嵌进了她脸上的皱褶,深陷的眼睛,再也流不出泪水。 一阵海风吹过港湾,掀起她的雨伞,撩起了她染成红色的头发,发根上露出了丝丝灰白,她紧紧抓着为她遮风挡雨的黑伞。 再过几年,可以领到“生果金”时,我就上岸。 这时,一位警察走了过来,她侧侧身子,让他走过。 警察闻到了什么,突然回转身,叫她出示身份证,检查了她的小坤包。 “什么东西?” 她有点哽咽:“避孕套,润滑剂,漱口水。” (原载《星闪瀚宇•国际中文闪小说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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