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傅修建闪小说十题 暖冰
我是一名狱警。王三是我分管的服刑人员。 分流到我这个监区时,我还是个刚入职的新人,他倒是个已经入狱三年的“老油条”了。 过来的第二周,我找他谈话。 “看你最近不咋爱说话,是不是有啥心事?” “没有,没有!” “在平时改造中有啥困难吗?” “有也都是小困难,自己能克服。不劳政府费心。” “见你剩余刑期还较长,最近的改造表现也不太理想,有啥打算?” “能有啥打算?好好接受改造呗。” 不是一般的尴尬,谈话很难继续。 “警官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事的。别老找我谈心,没啥好谈的。” 王三最后的补充说明更让我有些气恼,但又不便发作。只好让他先回监室。 类似的尬聊其后还有多次。 爹死娘改嫁,自己尚未成家。某种角度上说,王三的确是无牵无挂。但他的这种冷漠与抵触直至出狱前半年都未见有多大变化。到底是因为啥呢?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那日,我无意间发现他在看电脑修理的书籍,直觉告诉我,他可能在为日后找工作的事发愁。 于是,我就特地到附近的街道上了解相关情况。在一次监区集体教育中,我就讲起了当前的就业形势,顺便讲了电脑维修行业的现状。 果然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几次主动举手提问。 自那日起,王三就像换了个人,见面总要热情地打招呼,且只要有时间总爱打听电脑维修方面的事情。 刑满那日,王三专程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原载《金山》2019年第11期)
修
村西头一化工厂爆炸,村上不少民房受损。有关部门积极组织人员登门免费维修。 村东头的老李家今天也来了一位年轻人为他家的窗户更换玻璃。 “小伙子,进屋吃点饭再干吧。”临近午饭时间老李头热情地招呼。 “不用了大爷,我们自己有泡面。” 望着小伙子额头上密密的汗珠,老李头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了,甚至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小伙子,看你年龄不大,还在读书吧?” “嗯,是的,大二了。” 哦,那你怎么有空来做这个?开的工钱很高是吧? “没有钱,我们是志愿者,义务劳动。”小伙子指指身上的志愿者服装说。 “你这玻璃都是公家买的吧?” “不全是。有的是赈灾办拨款的,也有的是社会上的好心人捐助的,我们几位志愿者也掏了点腰包。” 小伙子不愿进屋,老李头也不好独自用餐,就这样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哎哟——”小伙子突然叫了一声。随即右手不停地抖着。 “咋了?咋了?”老李头听到小伙子带着哭腔的叫声连连问。 “手被玻璃划破了,哎哟,疼死我了!” 听他这么说,老李头这才注意到小伙子的右手不断往下滴血,翻过一看,手心处一道几公分长的血口子。 见此,老李头不由得心里一紧,心里暗暗骂了自己:造孽啊! 最后,他甚至想当着小伙子的面动手打自己一个耳光。总之,他为自己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还做出这样的事而羞愧不已、懊悔难当。 原来,他家的玻璃并非被炸碎的,而是听说灾后上面会来人免费更换故意趁机偷偷敲碎的,之前只是有一道小小的裂缝。 (原载《精短小说》2019年第4期)
妈妈撒的谎最大
同事阿玲向我大倒苦水:越来越不知儿子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不会吧?你儿子才刚上初中,你就斗不过他的智商了?”我半认真半玩笑地回了一句。 见我回答得如此漫不经心,阿玲重重地叹了口气,甚至眼角现出一丝晶莹。 见状,我陡生歉意,并立马重视起来。专业研制测谎仪的我决定帮帮她。 我花了多年心血研制的这款测谎仪不仅可以对人所说的话测出真假,还能量化出真假的程度,即假的成分越多或假的程度越高,测谎仪鸣叫的时间就越长。 多日千呼万唤都不回家的儿子终于在一个弹尽粮绝的周末回到了家里。 按我的设计,母子俩饭后在客厅里“唠了”起来。 “最近打你手机怎么老是不接啊?都忙啥?”阿玲急匆匆直奔主题。 “准备考试呢。手机丢在宿舍了,没带在身上。”测谎仪鸣叫了5秒钟。因为真实情况是与同学打架手机被摔坏了。 阿玲佯装镇静,继续问:“既然准备考试,近期就没再去网吧吧?” “当然没有!”儿子的话音刚落,测谎仪又是一阵鸣叫。这次竟达10秒时间。 阿玲逐渐面露愠色,但最终还是强压怒火。 “老师来电话说你与几位女同学逃课去酒吧喝酒,有这事吗?” “都知道了还假惺惺地问啥?”儿子竟突然起身并摔门而出。 “走了就永远别回这个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了。” 阿玲满眼噙泪,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疯了一般咆哮。 测谎仪久鸣不息,惊动了整个楼层。 (原载《微型小说月报》原创版2016年第7期)
听
大山的行为让我们觉得不可思议。别人在看电视,他却蒙着头躺在床上,衣服也没有脱。好多次见他这样。 大山来自汶川,因为住地四面环山,没文化的父母为他即景取名。这是他第一天住进宿舍时告诉我们的。 大山不爱说话,以致我们住在一起好几个月了,对他的了解还几乎停留在初相识时。平时如果我们不主动找他说话,他就一个人静静地看书,偶尔也掏出手机摆弄。 大山摆弄手机究竟是看电影聊天还是听音乐?我们几位还真的不太清楚。因为他几乎每次都是像今天一样大被蒙头,有几次还听到了他轻轻的哭泣。我们都说他感情太丰富,太容易触景生情了。 不曾想,这次他竟哭得这么凶,捂着被子哭声听起来还很大。 我们几个都慌了,急忙掀开他的被子,追问他究竟怎么了。 大山慌乱地擦抹着眼泪,连说:“没事没事。” 又惊又奇的我们终于忍不住了,抢过他的手机急急放在耳边。 我们想可能是他老家出啥大事了,然而我们啥也没听到。仔细一看手机压根不是接听状态,而是录音播放状态。 我们几人轮番去听,但最终谁也没听到说啥。 见我们都百思不得其解,大山最终向我们道出原委,原来汶川地震那年,他家的房子也被震塌了,母亲被压在废墟之下,被扒出来时已奄奄一息。 手机里录下的正是他母亲临终时微弱的气息。
知道
不顾全家人的反对,身为黄花闺女的兰最终还是与独自带着个儿子的伟走到了一起。 兰喜欢伟,更喜欢伟的儿子,确切地说更心疼这个孩子。伟的爱人在儿子小宝出生仅仅两个月后就被洪水冲走了,连个坟墓都没有。 时光如梭。转眼儿子上小学了。登记表上“母亲”一栏内兰大大方方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兰对孩子的确是视如亲生的。而事实上周围的人也帮着“屏蔽”小宝母亲被洪水冲走的消息。换言之,小宝一直不明真相,他的眼中兰就是他的生身之母。 兰带着对孩子深深的爱与伟继续生活着。 儿子读初中了,读高中了,读大学了,结婚了,生子了。 抱上孙子的兰反倒忐忑起来,她觉得一直瞒着儿子,对他不公平。 她准备将真相告诉儿子,但又担心儿子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正当兰暗想着必须选一个合适的时机的时候,小孙子竟无意间给了这个机会。 那日,一家人正吃着晚饭,小孙子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竟当着大伙的面说奶奶不是亲奶奶。 虽有思想准备,但这一刻真正到来,兰还是有些震惊,她心中五味杂陈,泪眼婆娑,不知所措地望着儿子。 “混蛋!”小宝责骂的同时竟破天荒动手打了儿子。 兰还想解释孙子的话不假。 小宝哭着抱住老娘:“妈,你啥也别讲,我都知道!” (原载2019年4月11日《苏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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