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鲁莽闪小说五题
想起黄林
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料不到竟然跟黄林成了同事。如果没有与黄林成为同事,我相信自己再也记不起当年小城家喻户晓的人物黄林,更不会出现如今自己常常自然而然地就会突然想起黄林这个人的情况。 红水河在城门口转了个弯继续前行,河畔是黄林和小丽这对恋人的天堂。 那个周末,五岁的外甥缠着小丽带他一起去河畔玩一玩。 两人沉浸在甜言蜜语中时,孩子溜到了近在咫尺的水边。 不幸的事发生了,外甥掉进了红水河里。黄林跺着脚在岸上喊叫着救命,可河畔上除了他两人空荡荡的,最终孩子在喊声中被河水吞没。 “你为什么不救孩子?”小丽声嘶力竭地质问黄林。 “我……我……”黄林结巴着说,“我不会游泳啊!” “你不会游泳?”小丽冷冰冰地望着黄林,“你就住在上游二十公里的岸边,河水从你家屋檐下流过,你不会游泳?骗鬼啊?” 黄林当年因这事成为小城家喻户晓人物之时,我还是一个中学生。如今人到中年依然孑然一身的黄林,心中的那道疤痕也应当被时间这剂药给治愈了吧? 这个傍晚,同事聚餐完从大排档出来,走着走着,我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推,一个跟斗翻到了地上,我爬起来正要骂人,只见刚才走在我身后的黄林躺在了地上,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沁出,我抢上去把黄林搂到怀里。 原来刚刚一辆小货车在超车时,竟似脱缰的野马窜上了人行道,走在后面的黄林,眼疾手快使劲地把我朝前推了一把。 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黄林,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是:“虽然我出生成长在河边,可我真的不会游泳。” (原载2016年第5期《微型小说月报》、入选光明日报出版社《最后的守护》一书)
凑份子
肖科长的老母亲病了,部下们相互招呼去医院探视。早上一上班,大家都按照惯例,很自觉地掏出礼金,交给老陈统一封包。可老单不说话也不掏钱。沉默片刻,老陈悄悄对老单说:“你的……”老单冷冷地打断他:“算命的说我今年犯忌,告诫我红白喜事一律不能掺和,也不能去探望病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去吧。” “那你凑份子吗?”老陈追问道。 “人都不去,凑什么份子。”老单说。 “这样不好吧?”老陈用商量的口吻说,“我们都去了,就你一个没去。科长问起你来,我们怎么回答?” “不用回答。”老单说,“没见人到,有什么好问的。” 大家见老单态度无比坚决,也就什么话都不说了。但大家心里一清二楚,老单哪里会“今年犯忌”,上个月老陈的妻子病了,老单还去探望过呢。老单这是在以牙还牙,当初他爹病时,科长没去看过,去年他的老娘过世,科长也没去瞧过。其实同事们心里都装着一本账,他们谁家里有个什么大小事情,科长也都没去瞧过,有时高兴就凑一分子,大多时候连分子都不凑。 大家虽然心里都明白,可是肖科长毕竟是科长啊! 晚上,一行人到了医院。坐在老娘病床前打瞌睡的肖科长见少了老单,顺口就问了一声:“怎没见老单?” “他病了。”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众人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很刻意的咳嗽声。大家扭头一看,是老单。 老单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来看病,顺便探望一下科长的母亲。” (原载《今晚报》2013年6月27日、收录《闪小说精选·点评本》)
爹是桂福的
桂福打电话给在外地工作的哥说爹病了。哥说有病就医,说是桂福的责任。桂福说知道,只是把这件事告诉哥一声,没有别的意思。 老爹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媳妇说送爹去医院吧!桂福说只能把留给两个孩子读书用的那两头架子猪先卖了。 桂福有两个孩子,一个在读大专,一个在上高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七十多岁的老爹又病了起来,真是雪上加霜。 桂福两口子赶紧把猪卖了,加上手头那点省吃俭用的现金,凑了一千多元就送爹去住院了。可才住得三天,医院就下了药费不足的通知。面临着老爹被停药的局面,媳妇就叫桂福打个电话给哥,看能不能先借点钱。 电话打通了,桂福跟哥说,爹在住院呢。那头哥问,好点了吗?桂福说,好是好了点,可是钱完了。哥说没钱桂福也得想办法给爹医,别留下什么把柄给别人笑话。不然,他是饶不了桂福的。 没钱也要医?媳妇喃喃地道,谁帮医啊?桂福愁得蹲在病房墙角六神无主。看着丈夫那让人心疼的神情,媳妇就叫桂福回去把那头牛卖掉。桂福死都不同意,说明年还要靠那头牛耕地吃饭送娃上学呢!媳妇说,牛没有,种地还可以租别人的牛来犁,爹没了是租不来的呀! 十年前,爹娘养老送终的事两兄弟就分得一清二楚了,一人一个。爹是桂福的。 (原载《今晚报》2012年9月22日)
养育恩
清明节那天,狗爹把在外面工作的几个儿女都叫了回来,给他们的爷爷迁坟。 起棺捡骨时,大家发现其骨架完好无损,唯一不足的是右小腿骨呈霉烂状,学医的大儿子用手一碰,那节骨头顿时碎开,他肯定地说祖父生前这节骨头一定是被重撞过。 听着,狗爹昏花的目光中又仿佛看见父亲寻他而来的身影,听到当年父亲那亲切的声声呼唤。 狗爹小时候非常淘气贪玩,每天都在屋外玩得天昏地暗。那日暮色降临时,狗爹的父亲就满村“狗儿狗儿”地呼唤着找寻他,还在两块大石头夹缝中玩泥巴的狗爹听到了也不回答。焦急的父亲不慎跌下了路坎,把右小腿骨给跌裂了。见到狗爹时父亲没有责备儿子半句,而是把六岁的狗爹拉到身边说:“爹的腿今后不好使了,你玩时别离家太远,天黑时要记得回家。” 狗爹望着那碎骨,不禁老泪纵横。 (原载《参花》2012年7期)
发错的短信
到任不足半年的林科长,这天上午刚走进办公室就收到一条短信:你是不是欠揍?别逼老子弄死你,你最好同意分手。 林科长仔细一看,是自己的手下大张发的。他去了隔壁的办公室,把短信给大张看了,然后问:“什么意思?” 大张红着脸说:“对不起科长,我发错了,我老婆也姓林。手机通讯录都是按姓氏来排列的,您的名字和我老婆的名字挨着。短信发到您那里去了,实在不好意思。” 林科长听后语重心长地说:“没想到和你夫人是本家,你可不能乱来啊!” “那是那是,科长说的是,说的是。”大张连声应道,“还请科长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这种事毕竟……” “好了好了,知道了。”林科长说,“但你要妥善处理好,不要让事情恶化,离婚可不是儿戏啊,更不能威胁人家。” 一个多月过去了,林科长跟秘书老丁出去办事,无意间碰上一对夫妻在马路上大吵大闹,甚至动起手来。目睹此景,林科长突然想起大张发错的那条短信,忘了大张叫他保密的话,不由自主地说:“不知现在大张夫妻的关系缓和了没有?” “他们夫妻没事啊!”老丁惊讶道,“他们夫妻一直都是恩恩爱爱的,从来没红过脸。” 林科长听着,感觉有些不妙:“他妻子姓什么?” 老丁说:“姓李啊。” (原载《今晚报》2012年12月31日,入选《中国当代微小说精品》一书。)
作者简介: 鲁莽,广西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会员。作品散见《星火》《短篇小说》《故事会》《文学港》《微型小说月报》《微型小说选刊》等。多篇作品被转载、入选各类选本或被选入高考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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