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王丽英闪小说七题
恋
“叮铃铃……”看到李志来电,我飞快接起:“咋才来电话?急死我了。” “这段忙,明天去执行任务,不许与外界联系。完成任务就结婚,预订婚期不变,咱俩白首不分离。” 我生气,“拉倒吧,还白首不离呢?五年结三次婚都没结成。你可没准儿。” “我也身不由己,这次绝对不变,你就等着做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吧!” 李志的话,揉疼我的心。和他恋爱六年,在一起的日子不过百日。父母反对,我却义无反顾。 漫漫长夜,我一遍遍看他的照片。思念像长了翅膀,穿越时空,飞到遥远的边塞。 婚期临近,我联系不上他,心整天悬着,生怕他有闪失。 一日,天阴得像口黑锅,闪电划过屋顶。瞬间,雷声炸响,暴雨倾盆。我给李志打电话,还是无法接通。心乱如麻的我坐立不安,又打电话给部队值班室。 那边说,“李志回来了,负了伤,正要通知你呢。” “啥,负伤了?” 我差点晕倒,打起精神直奔车站。七上八下的心像吊在井里的柳罐,我默默祈祷,祈求老天,愿用我十年阳寿换他平安。 一进部队大门,老远就看见门口摆放着花圈。滚动的屏幕上写着:深切悼念李志烈士,英雄之魂永垂不朽! 我瘫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李志,我来晚了呀!” “芳,我在这。”我猛回头,一个满头缠纱布的人一瘸一拐向我奔来。 我抹把泪跳起来:“你没死?屏幕上咋写你名?” 李志握着我冰冷的手,说:“牺牲的战友和我同名,他是为了救我才……” 我拉李志到灵前,说:“咱俩就在这结婚好吗?” 他含泪点头,我们戴上白花,向英雄三鞠躬。 (原载泰国《中华日报》2024年3月18日)
怀念
杏,我回来了—— 我正在地里除草,老远听见国庆的喊声。翘首望去,一顶白色帽子在风中飘荡着由远及近。“真是你呀!回来咋不说一声。” 飞一般奔向我的国庆使劲抱着我转圈,“想给你个惊喜。” “快停下,我头晕。”我用力挣脱。 国庆放下我,紧张地问:“咋了?之前你最喜欢我抱你转圈了,从来没晕过呀。” 我摸摸肚子,笑着说:“傻样,之前是我自己,现在是我们俩。” 国庆瞪大眼睛拥我入怀,“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 话音未落,国庆被一个风筝带走了,眨眼飞上天,我追着喊:“你别走,我话没说完呢。”天边飞来一朵白云,载着风筝越飞越远…… 天幕黯下来,一片黑云滚过,雷声此起彼伏,我抱着发烧的儿子在医院输液,孩子睡梦中喊:“爸爸回来了!” 我抬头一看,国庆笑嘻嘻站在对面,“我给你们送饭来了。” 我使劲眨眨眼睛,他戴着白帽子把饭放下,就飞走了,说:“等着我,一会儿就回。” 天亮了,太阳露出通红的笑脸,国庆驮着儿子追老虎、追大象、追猴子,逗得儿子咯咯大笑。 “爸爸,我要吃冰麒麟,要喝可口可乐……” 国庆举起儿子:“好,你要啥尽管说。” “要爸爸送我上学,陪我吃饭、看电影、踢足球,还有每天都想看见你。” “小坏蛋,你要的还挺多,等爸爸抗洪回来,天天陪你。” 西北风卷着冒烟雪呼叫一夜,见时钟指向六点,我抱着国庆轻声说:“咱们起床了。” 我把国庆的遗像挂上墙,点燃第一炷香。 (原载加拿大《七天》2023年11月2日875期)
出路
第六次余震后,陈友听到钢筋水泥的震动声,他好像摸到了女儿的小手。 妻子李岚被泥土堵在墙角,地震时她在卧室。她疯狂地喊:“沫沫,你在哪里——”她的腿被硬东西压着,动不了。 陈友被阻隔在另一处,地震时,他和女儿在卫生间洗手,作为建筑工程师,他预计大约过去24小时了,妻子能说话,不知道女儿怎么样?他喊话鼓励妻子:“李岚坚持住,我好像摸到女儿手了,她一定活着。” 一个小时前,他俩在黑暗中达成共识,女儿再没动静。他们陪女儿一起去,还没想好措施,陈友摸着的那只手突然抽动起来。 “有声音。”陈友听到金属的叩击声,三短三长三短,这是他教给女儿的摩斯密码,“李岚,沫沫在发信号。” 陈友高声喊着,发疯般扒出一块瓦片,用力敲击能够到的供水管残壁,生的希望在心中燃起。 大约两个多小时,没声音了,陈友的手也软了,李岚有气无力地哭泣:“女儿别怕,爸妈永远陪着你。” 突然,一道刺眼的强光从缝隙中射进来,“探测仪——” 陈友喊着,迅速撕下衣服,使劲朝强光照射的地方晃动。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咕咚一声,头顶爆响,瞬间地动天摇,他失去知觉。 陈友苏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听到断断续续说话声:“医生,1床男的,2床女的,还有3床的小女孩儿都醒了,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仨人的求生欲真强,被埋好几天,居然都活着。” 陈友昏沉沉进入梦乡,春暖花开,女儿拽着风筝线在广场上慢跑,“爸爸、妈妈,快看,我的风筝飞上天了——” (原载泰国《中华日报》2025年7月13日)
方式
“这辈子嫁给你瞎眼了,自私、无能又愚蠢,早知这样,宁可找瞎子、聋子都不找你。” “我吃了蒙汗药才娶你,胡搅蛮缠,自以为是,早知这样,就算找个瘸子、傻子也不娶你。” 夫妻俩登山时起了冲突,各自甩出狠话,句句扎心。 男人甩开大步奔向山顶,女人紧跟其后,抛出的狠话让花草都颤栗。 “你去死吧,我这辈子不想再见你。” “你去死吧,我下辈子都不想见你。” 男人脚下一滑,整个身子悬在山崖边,女人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拽,眼看就要被男人拖下去。 男人喊:“傻瓜,松手!再不松手,你就没命了。” “混蛋,你给我上来,你死了我找谁打架去?” 男人大声吼:“蠢货,撒手!你拽不住我,白搭性命,我俩都没了,谁管孩子?” “自私鬼,你甭想把孩子扔给我!” 女人怒喊着,浑身颤抖,手越来越没劲儿,眼看要抓不住了,她急中生智,用嘴咬住男人的衣服,双手抱住身边的一棵树,牙齿瞬间“咯咯”作响,鲜血染红了男人的手臂。 男人一遍遍喊:“松开,大傻瓜,松开呀!” 女人拼命摇头,泪水簌簌流下。 男人的重量扯掉了女人的牙齿,一滴滴鲜血落在男人的头上、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两名游客路过,合力把男人拉了上来。 男人冲女人吼:“你简直是疯子,不懂人语,不可理喻!” 女人回怼:“你是蠢猪、笨蛋,不可救药!” (原载2025年9月16日泰国《中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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