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蒋玉巧闪小说十题
追赶蝴蝶的人
枫感觉梦有些怪。 周六,枫去找梦,梦反手递给枫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加班呢,你看书吧”,不再理枫。枫心里不爽,胡乱翻了几页,眼睛涩得难受,不一会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梦推醒枫,秀眉皱得像座山,怎么睡着了? 枫揉揉眼,嘟囔道,这种书谁会喜欢看?不睡着才不正常呢。梦的脸沉得像泼了墨,冷冷地说,我累了,你走吧。 第二天,枫约梦吃饭。梦拒绝。枫生气,质问梦,周六加班,难道周日也要加班?梦冷冷地扔过一句话,难道要像你那样无所事事,不求上进?哦,我知道了,所谓的加班,其实是烦我,不想理我。随你怎么想! 枫闷头来到餐厅,要了一瓶庄子酒。几杯酒下肚,有了几分醉意。醉眼朦胧间,看见一只蝴蝶展着五彩翅膀停在窗台上,美轮美奂。枫伸手去捉,蝴蝶受了惊吓,扑棱一声腾空而起。枫起身去追蝴蝶。蝴蝶飞进花海,立在花蕊上摇身一变,变成了梦。枫疑心看花了眼,揉揉眼,再揉揉眼,定睛一看,眼前除了几样小菜,一瓶庄子酒,哪来蝴蝶?哪来梦? 昏睡几小时醒来,依稀记起醉酒之事,心想,庄子醉酒梦化成蝶,成了千古流传的哲理命题;他醉酒看见蝴蝶变成梦,成就什么呢?枫的大脑突然闪过蝴蝶授粉,梦努力工作的画面,犹如醍醐灌顶,情不自禁拿起书看了起来。 (注:图片来自AI) 以后的日子里,枫常会想梦,渴望见到梦,却没有勇气找梦。 半年后,枫看书正看得入迷,一只蝴蝶忽然飞到枫的跟前,枫不由自主又去追,追到花海。枫忽然看到梦站在花海中,双目含情,正望着他柔柔地笑。 (原载2020年2月《小小说月刊》上半月刊,入选《2020年中国闪小说精选》)
爱打瞌睡的母亲
母亲佝偻着背,垂着头,双手软塌塌地垂在两腿间的沙发上,每隔几秒,头往下伸一下,鼾声很轻,很压抑。 我怕吓到母亲,轻声问:妈,困了吗? 母亲立刻抬起头,使劲睁了睁眼,面露尴尬之色,讪笑道:没困呢,只是眯一会儿眼,电视里说话的声音我都能听见。 我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扭头又自顾自地继续看电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耳边又传来轻微的鼾声,母亲又在打瞌睡!我叫声“妈”,提醒她早点休息。母亲抬起头,把身子往上伸了又伸,拉直眼皮说:没困呀。老人就是这样的,看起来困了,躺到床上又睡不着。玉儿,你看电视,不用管我。 我划开手机屏幕,九点过一刻,现在睡觉确实早了点。可母亲明明在打瞌睡,难道是电视剧不合母亲的胃口?我靠近母亲,问道:妈,你喜欢看什么电视,我帮你调。 母亲稍稍一愣,连声说:现在放的电视很好看,年纪大了就爱打瞌睡呢。 母亲的话,我才不信。公公比母亲大十几岁,每天晚上看电视精神抖擞,从没打过瞌睡。无论我怎么劝,母亲就是那几句话“不困,你别管我,年纪大了就爱打瞌睡”。母亲不肯睡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总打瞌睡,于是没话找话跟她聊家常。 母亲来了精神,坐直身子,眼里像有无数的星星在闪烁。母亲从姐姐说到妹妹,再从妹妹说到弟弟,又从弟弟说到侄子侄女,最后说起了邻居。 时钟指向十点半时,我打着哈欠说,妈,不早了,睡觉吧。 母亲看看墙上的挂钟,说:不晚,不晚,早了睡不着呢。 (原载2020年5月16日《吴江日报》,2021年《小小说选刊》转载)
我被捕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小说的思绪中拽出,我极不情愿地把门打开。 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察站在门口,口气冷得出奇,你是陈渊吗? 我的眼睛睁得铜铃大,嘴里机械地应了一声,嗯。 高个的警察把一张牌子在我的眼前晃了一下,你被捕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是不是搞错了? 警察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抓的就是你,错不了! 一路上我对着警察狂喊,我是作家陈渊,你们肯定搞错了,快放开我!要不然你们会后悔的。 两个警察毫无惧色,凶道,抓的就是你这种狂妄的作家,老实点。 一到警局,警察就摆开架势开始审问,姓名? 作家陈渊,你们…… 少废话!姓名? 陈渊。 职业? 专业作家。 有人状告你嫖娼,仗着自己是作家一毛不拔! 我心里打起了鼓,有一次喝醉了酒,在朋友的鼓动下,是嫖过一次娼,当时有没有给小姐付款,已经忘了。 犹豫了一瞬,我立刻否认,没有! 证据确凿,还想抵赖?警察随即扔出一张小姐的供词。 我不再言语,毕竟心中有鬼。 罚款五千! 我老婆得知我因嫖娼被抓,心生怨恨,拒绝交款。 没有想到,第二天岳父亲自到警所交了罚款,把我保了出来。我心里很内疚。 回到家,我马上打开电脑。老婆满脸怒气冲来,啪的一声关了电脑。对我凶道,写,写,写出铐子来了,写什么鬼?你以为你真的因为嫖娼被抓吗? 我一头雾水,不解地望着老婆。 你什么事不好写,偏偏去写市长受贿的事! 我没写市长啊。 没写?几月几号都对上了! …… 我怔怔地坐在电脑前,手好像真的上了铐子,沉甸甸地抬不起来。 (原载2011年7月16日《中山日报》)
请你帮忙
韩廉去富华小区送包裹,看到一位大娘抱着一个包裹,对来往的人哀求道:“请您帮帮忙,帮我把包裹寄给儿子吧。” 他觉得奇怪,上前打听得知,大娘的老伴前几年病逝了,身为消防员的儿子不久前在一次火灾中不幸遇难。大娘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变得疯疯癫癫,天天嚷着要给儿子寄他最喜欢的麻辣牛肉干。 他稍加思考,走上前,接过包裹,笑着对大娘说:“大娘,我帮您寄。” 大娘拍着手,欢天喜地地跑了。 围观的人骂韩廉是骗子,大娘的儿子牺牲了,难不成还能把包裹寄到天堂?明摆着就是想讹大娘的牛肉干。大家纷纷说要到汉连物流公司投诉他,让公司开除他。 他刚回到公司,领导把他叫进办公室,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了大娘的事,说出接收包裹的理由,领导赞许地点点头。 十天后,韩廉再次来到小区,大娘跟上次一样,抱着包裹,可怜巴巴地哀求过往的人帮忙寄包裹。有人努努嘴,轻声说:“看,那个骗子又来了。”他也不介意,接过大娘手里的包裹后,笑着递给大娘一个包裹,说:“大娘,这是您儿子寄给您的。” 大娘颤抖着手接过包裹,浑浊的双眼立刻生动起来,把包裹贴到脸上,满是皱纹的脸,绽放成一朵鲜艳的花。 韩廉每隔一段时间来接收大娘的包裹,也送来大娘儿子寄回的包裹。 一年后,大娘接过包裹突然哭了,哽咽着说:“孩子,对不起呀。其实半年前我已经好了,害怕见不到你才一直瞒着。” 韩廉鼻子一酸,含着泪说:“大娘,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韩廉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 (原载2022年《台港文学选刊》第5期)
门里门外
我刚打开门,对面的门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开了,小男孩伸出半个脑袋,一脸萌态地望着我。 我感到奇怪。小男孩头一缩,“砰”的一声,门把我和他隔成两个世界。 第二天我刚开门,对面“吱呀”一声,门又开了,小男孩照样伸出半个脑袋,看着我,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得欢。 我冲小男孩友好地笑笑,他冲我扮个鬼脸,不等我开口,头一缩,“砰”的一声,门再次把我和他隔成两个世界。 我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思泛滥开来。一次碰巧有可能,两次碰巧就有些奇怪。怪在哪里?我思来想去,初步推测小男孩没人陪,无聊又孤单,时刻关注门外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第三天我刚开门,对面“吱呀”一声,门又开了。小男孩嗵嗵跑了出来,按了电梯后,又嗵嗵返回,站在门口看着我。 小男孩帮我按电梯!我忙笑着说,小朋友,谢谢你呀。 小男孩笑容灿烂,嗲声嗲气地说,不用谢。 我更加坚定上次的推测,稍加思考,决定停留几分钟,给小男孩一个拥抱,陪他玩一会儿。我走过去,正想抱抱他,小男孩的妈妈突然从屋里蹿出,一把夺过他,狠瞪我一眼,冲进门里,反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我怔在门外,耳边隐约传来嘱咐声,宝贝,外面有坏蛋,以后不要开门。 哥哥不是坏蛋,我要跟他玩。 哥哥就是坏蛋,不准跟他玩!听见没有? 小男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像一把利剑,穿过那道门,狠狠插进我的胸膛,疼痛瞬间在全身蔓延。 四个月前,我踢足球不小心伤了人,犯过失伤害罪被拘役,五天前回家。 (原载《吴地文化·闪小说》2019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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