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立国闪小说五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魏立国闪小说五题

我与爷爷

　　我，是11岁的女孩儿，爷爷，是刚退休的老人。

　　我与爷爷的故事，从昨天晚上复习时说起。

　　我复习累了，想睡。爷爷说，孙女，上床睡觉吧，明天还要起早上学呢。

　　嗯。

　　我上床了。

　　第二天上课不久，空中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顷刻间，雨倾盆而下。

　　这当儿听语文老师说，把书打开。

　　我忙翻遍了书包，不见语文书！坏了！昨天晚上收书，落在沙发上了！怎么办？老师留的填空作业题，都在书上，万一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怎么办？我一焦急，额头浸出汗来。猛抬头，窗外大雨瓢泼之下，爷爷的身影出现在校园门口。他竟没有撑伞和穿雨衣，被浇成了落汤鸡。我下意识把头转向老师。老师像早看到了这一幕场景，说，晓珊，快打伞去问问爷爷来干什么。老师是在爷爷来开家长会时认识爷爷的。我急忙拿起伞，冲出教室。

　　爷爷！您怎么不打伞来学校啦！我出门就喊，大步向爷爷处跑。珊，快别跑，怕摔了！

　　我把伞撑给爷爷时，爷爷说，快孩儿撑着，爷爷这儿不用了。我走时天没下雨，谁知走着走着下起大雨了。不要紧，我回去换身衣服就行了。快，把语文书拿上，学习没书能行吗？昨晚你落在沙发上了，我看到急忙送来。爷爷说着，从怀里掏出用塑料袋包裹着的书，递给我。我接过书，眼里闪烁着泪花，刚要说什么，爷爷又接着说，快进屋上课吧，别耽误学习，爷爷回去了。他说着转身就走。

　　我凝视雨幕里的爷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远去，眼中的泪花终于止不住变为清流流淌下来，漫过面颊……

　　爷爷走很远，我还在目睹他在雨中前行缓步的背影。

　　半晌，我才转身快步向教室走去……

　　（原载《澳洲讯报》2025年12月12日）

父亲与牛

　　一头骨瘦如柴的牛，父亲拉着它走。

　　它不情愿，很艰难地前行迈步。

　　父亲说，走吧，生产队黄啦，就分我这头牛，你愿意走也得走，不愿意走也得走，你归我家了。

　　牛被牵到我家，母亲在院里见了它对父亲说，瞅你这命，抓了阄弄回来的是头老得要死的牛，还瘦成这样。

　　父亲说，牛老牛瘦，也能干活。

　　牛到我家，父亲像宝贝似的待它。

　　牛没有消瘦下去。它下田干活呢，很卖力气。后来，它老得不行了，还在继续拉犁。

　　忽然有一天，牛病倒了，病倒就再没站起来。它喘气不匀的时候，父亲盯着它落泪，它也望着父亲落泪。

　　这会儿二舅提议，姐夫，把它放血吧，放了血够全屯人吃一顿了。

　　父亲没有理会二舅。

　　牛还是咽气了。

　　全屯人吃了牛的肉。唯有父亲一口没吃。

　　第二天，二舅偷偷叫上我，把父亲让埋起来的牛犄角和牛皮拿到集市上卖了。

　　回来时父亲见到我俩说，这辈子养了一头实实诚诚帮人干活的牛，死了什么也没留下。

　　父亲这话，我咋不能理解呢？牛，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过些年后，父亲病故了。我养了一头黄牛。谁知，我咋也和父亲一样，那样喜爱我家的牛呢？

　　（原载2025年1月24日《华夏早报》）

莲

　　二大爷喜爱山，喜爱水，唯独没说过喜爱花。

　　昨天，二大爷特意给我打来电话，说你家不养了那非常好看的莲花吗？送给我两株吧。

　　我奇怪，二大爷突然要花干什么呢？

　　我说，行啊，二大爷，什么时候送去？

　　就明天吧，明天我去取，你帮我用车载回来就行。

                                                         （注：图片来自AI）

　　第二天，我和母亲把特大花盆抬在院中，母亲说，你二大爷怎么突然喜欢花了呢？

　　说话间二大爷走进院子，说，搬出来了呀，装上车吧，运回去。

　　莲花的绿叶和花瓣那样好看，母亲说，这花真好看，二哥怎么突然喜欢花了呢？

　　二大爷没说啥。

　　莲花运到二大爷家，二大爷说，把它放在你志平哥屋里吧。

　　莲花刚搬进志平哥屋里，志平哥回来了。他一眼看到了莲花，又深情地看了看二大爷，说，爸，您……

　　给你要了盆花，看你喜不喜欢？

　　爸您不喜爱花，这花送给我，而且是莲花……爸，我懂您的用意了，不过……

　　不过什么？二大爷脸色严肃起来。

　　爸，我想把它搬到我办公室去，能天天看到它。

　　啊，这更比在家里好，成啊！

　　志平哥打了一个电话，秘书和另一人把花运走了。

　　二大爷对我说，走，进屋坐一会儿。

　　我坐在沙发里，二大爷说，这会儿明白我要花和送花为什么了吧？

　　二大爷，明天是我哥的赴任局长日，送他莲花，您老真用心啊！

　　（原载泰国《中华日报》2025年10月31日）

送不送

　　打我一进机关，妻就鼓动我给领导送礼。

　　我说，走仕途路，不一定非得送，要是有德，有才，工作干得好，自然能如愿。

　　妻听我这样说就撇嘴了，你不送，等着磨盘大的雨点砸到你头上吧。

　　事实如妻所说，连续三年局里提职干部，都没我的份。

　　第四年，新局长上任，又逢年关，妻跟我发出最后通牒：你再不送，我跟你分居，单位老公属你职位最低，我都抬不起头来。

　　既然妻这样说，我讨个口风：“好吧，我送！那送多少？”

　　晓梅她老公送五千当副科长了，咱们送一万，把副科长砸住！

　　哦……我睨眼看着她，她把一捆人民币放进我皮兜里。

　　晚上下班回家，她问我，送了？

　　送了。我说。

　　她很高兴的样子。

　　今晚让你喝二两。

　　我跟妻子过了一段最安稳舒心的日子。

　　春节过后，今年的提职工作提前了。三月份，组织部提职文件下发了。

　　妻子在班上听说提职副科长有我了。

　　星斗阑干，妻子心花怒放回到家，跟我乐呵呵地说，今天犒劳犒劳你，点帝王蟹吧！

　　我说，行啊！

　　点完餐，妻子跟我说，咋样，这年头就是不能死心眼吧？

　　我起身把皮兜取过来，把她放里的一万块钱拿给她。

　　啊——怎么，你没送，那你怎么当科长的？！

　　这……我就是按新来龚局长说的，上报几份材料，即历年里获得的优秀公务员、优秀党员和劳动模范证书，就荣任了……

　　（原载《精短小说》2018年第2期）

报考公务员

　　儿子要报考公务员，全家人都赞同。一是家族圈子里没有一位荣任公务员；二是他本身学习成绩优异。

　　他如约参考，笔试成绩居然获得第一名。全家人都欢呼雀跃。二弟却给我提了个醒儿：大哥呀，你别高兴，我单位老吴的儿子，前年也和大军一样获得第一名，但是面试完，录取结果没有他。你说这愁死人不愁死人呢？

　　居然有这事儿？……

　　啊……

　　那我得去找武叔！爸在生前说过，家里有啥难事儿，去找你武叔，他能帮助咱家解决难题的。这不就是难事吗？

　　我走进武叔的办公室。他正在看文件，一抬头，看见了我，说，大林，你来了，有事吧，快坐。

　　我坐在沙发里，把来由一五一十对武叔讲了。

　　武叔说，这好办，你让大军正确面对，其他事我来办。

　　走时，我高兴至极。

　　过了几天，儿子果真梦想成真。我带着礼品去看望武叔。可他见到我却把脸子撂下来了：你以为叔真的帮他忙了？没有！是他自己考上的。那天我要不答应你，他一旦被不良风气所侵袭，头脑里必胜信心一缺失，还能考上公务员吗？再说啦，叔要真去为他走后门跑人情拉关系，那这县委书记的晚节，就难保喽！

　　（原载《北京阅读》2019年第1期）

　　作者简介：魏立国，黑龙江省作协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会员，北京小小说沙龙会员，2024中国闪小说新锐作家，作品入选多种选本，参赛征文曾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