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憨憨闪小说十题
感谢那只狗
论条件,父亲应该吃低保。可父亲找了村长好多次,低保却一直没有办下来。 我决定陪父亲到村长家一趟,都知道,现在好多事在家里才能解决。 村长家的院门开着,我们径直进去。谁知道“呼”的一声,一只狗扑向了父亲。 父亲躺进了医院。看着痛苦的父亲和不菲的医疗费,我很是抱怨父亲。我虽然是个瘸子,可我完全可以用拐杖对付那狗一阵,也不至于父亲被咬得那么惨。当时父亲不容置疑地喝住我举起的拐棍,他说那是村长的狗,打不得!那只狗说是上万,你能打吗?即使已躺在病床上,父亲也一再告诫说,是我们有错在先,你拄着拐棍扶着我,你知道,狗是见不得拿棍子的,以前叫花子就是带着打狗棍,狗一见就会追着咬。 父亲说得有道理,是我拄的拐棍引起了狗的误会。 幸好是父亲断然阻止了我,不然还不知道是什么结局哩。 父亲出院后,腿上,手上,腰上,留下了好些八字狗牙伤。父亲每每抚摸着这些伤疤就会露出满足的笑。 村长没有食言,父亲吃上了低保。 (原载《湖南2016年度闪小说精选》)
老屋的那棵菩提树
老爸精神不错,回家后就这儿转转,那儿看看,说家里好啊,家里好啊,终于又回来了!老爸也是,住了几十天院,就像几十年似的,那个亲热劲儿啊,看着就令人动容。人老了,也更恋老家老屋了。那神态,不但令人动容,更令人感到一丝一丝的酸楚。 老爸转到屋后,神色突然一变,呆在那儿,不动了。 “爸!咋了?” “树,那棵菩提树呢?!” 儿子再也止不住心跳,傻傻的也不动了。 老爸住院很花了一大笔钱,虽说有农合,但出院时还是倾家里所有,再加上卖屋旁的这棵菩提树,总算凑合着交够了剩余的费用。 儿子低头:“爸……卖了。”又抬头笨笨地笑:“卖到景区去了,享福去了。” 老爸一头栽倒,“树……树……我……我……” 老爸又送进了医院,这次没有再抢救过来。 儿子把老爸埋在那棵菩提树的树坑里。老爸早说过,他死后,就埋在那菩提树下。 如今,树没了。 儿子突然想哭,在儿子的印象里,自己也是从小就在这棵菩提树下,捉迷藏,听故事,上树掏鸟窝…… (原载《小小说选刊》2017年第2期)
心中的那首歌
夏玉儿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她的漂亮我们都心照不宣。如果有谁说她漂亮,我们心里就会泛起一股酸味,并会在心里骂说的人是黄鼠狼想吃天鹅肉。 我们暗中都想接近她,但谁也不知道夏玉儿的心思,更怕当黄鼠狼,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那一天,我们都看见一个老男人不声不响走进了夏玉儿家,又不声不响地把她带走了。那天,我们都是目送着夏玉儿走的,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夏玉儿却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我们分明看见她眼里的泪花。 夏玉儿离去是在上午,我们都在生产队里干活,我们就那么傻呆呆地看着小夏玉儿跟着一个老男人走了。我们不约而同地扔下粪挑,丢下锄头,不顾队长的惊诧和呵斥,我们都拿来家里供应的劣质老烧酒,聚在林子里,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我们喝了个天昏地暗,我们流泪我们笑,我们没有一个人提夏玉儿。 那天以后,我们忽然长大了。 我们——结婚生子,我们——日出日落。 倏忽三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 夏玉儿是在我们毫无征兆的时候回来的,一个人回来的。 “我回来了。”她说。 我们只知道,她那个吃皇粮的男人,在他们结婚后不久就去了天国。其余的,夏玉儿不说,我们也不问。 我们一伙又喝醉了,包括夏玉儿。 这次,我们喝的可是五粮液,醉得一塌糊涂的我们,被老婆扯着耳朵,掐着膀子,点着脑袋数落:这个夏玉儿,并不咋地啊,我们原先还以为是天仙哩。 我们想分辩,而眼泪先不自觉地出来了。 (原载《小小说选刊》2018年第3期)
找骂 窝在小山村里的就数张嫂年轻一点。 张嫂守着一个菜园子生活。 不知为啥,菜园子的篱笆桩老被人拔。没桩篱笆就倒了,倒一次张嫂骂一次。 张嫂是出名的快嘴,年轻时喜欢看戏,特别喜欢李翠莲。丁点儿事她会骂上半天,唱戏一样骂。眼下那篱笆桩一次又一次被人拔起,她就一次一次接着骂。就奇怪了,骂也骂了,可篱笆桩仍然被人照拔不误。张嫂就从早骂到黑。 篱笆桩还是被拔。 骂看来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张嫂就多了个心眼。 菜园就在屋边,张嫂从白天留意到晚上,终于在那天色朦朦胧胧中,一个人影从邻居家出来,东张西望一阵,向张嫂菜园慢慢走来,怎么是他?!张嫂不敢相信这是好人耿爹。 张嫂正愣怔的时候,耿爹又转身往回走了。 张嫂舒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喊出来。 可一会儿耿爹又转回来了,这次动作稍稍快些——篱笆倒了。 “耿爹你为啥拔我篱笆桩?为啥找骂?!” 耿爹吃了一惊。 随即尴尬地一笑: “我我——我们都喜欢听。” “听我骂?”张嫂大惑不解。 耿爹忸怩了一会儿毅然说道:“你不晓得啊——张嫂,我们这儿什么都没有,就喜欢听你骂……” 张嫂呆愣了好一会儿,不知说什么好,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那我骂我骂……”耿爹忙说,好好好,好好骂一骂我这个糟老头哈!明天一定要骂哈!” 小山村一片静默,静默得令人窒息。 耿爹一晚翻来覆去没睡着,他懊悔自己的计谋怎么会被张嫂拆穿了? 张嫂一晚也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明天骂的事儿。 可是,可是到了第二天,张嫂怎么都骂不出声来了。 (原载《营山文学》2018年春季版·总第6期)
山村冬夜
三老汉半夜半夜地斜靠在床栏上。 山村冬日的夜,很冷,很静,偶尔有几声犬吠,也懒懒的。 三老汉思念着远乡打工的儿子,屈指算着当保姆的老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一掐一算,就把这山里的夜掐算得长长的,没了尽头。 离年关不远了,外出打工的有陆续回来的了。三老汉的儿子还无消息,儿媳在家带娃,当保姆的老婆说主家不让走。唉,自己腿脚又不便…… 山村夜里,人们都习惯早早进入温暖的被窝。有人,就说说话儿,无人,就听寂寥的夜语。 每夜,三老汉总是睁眉鼓眼。累了,又闭目冥想,偶尔假寐。“咕咕”,那不知在哪个旮旯里作祟的耗子,又“咕咕”地谈起恋爱来。 老汉翻个身,又翻个身,干脆披衣坐起来。 (注:图片来自AI) 哇的一声,是娃儿的哭声,黑静的夜,更添几分寂寥。 一声,两声…… 三老汉忙下床,叩儿媳的门,声音轻轻:“娃儿咋又哭了?……”没有应声,稍顿,娃儿不哭了。三老汉似觉里面床上有吱嘎声,又似闻娃儿吮吸之声。大概是睡梦中儿媳把乳头塞进了孩子的小口,又迷糊过去了。 “咕咕”叫着的老鼠息了声,窸窸窣窣从他脚边跑过去,吱的一声后,又从屋角处传来咬架声。 三老汉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这才感到自己的脚冰凉冰凉,又是一个无霜干冷的夜。 狗总是有一声没一声地懒叫,猛然间又遽叫几声,而后又悄无声息了。谁在这冬夜里赶路呢? 一切又静下来,三老汉又支愣起耳朵,靠在床上假寐。 迷迷糊糊中,三老汉感到似乎睡了一觉。望望窗外,依然山影濛濛。凭感觉,三老汉想,应该是下半夜了吧。 (原载《小小说选刊》201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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