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曲德君闪小说十题
尊严
机舱里。20多岁的年轻人衣冠楚楚,50来岁的中年人一脸疲倦。 两人的手挨手,一件衣服没能完全遮住手铐,中年人戴手铐的右手腕露在了外面一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是嫌犯。 嫌犯是3名抢劫犯罪团伙成员之一,民警千里迢迢追到海南将他抓获并解回。 “超然,是你吗?”一个惊喜的女声朝年轻人喊道,“高中毕业快5年了,听说你报考了刑警学院?”年轻人一怔:“啊,班长,是你呀……”说完看了一眼中年人,中年人与他对视几秒后低下了头,被铐住的右手往怀里扽了扽,露出半截手铐。 女班长看着年轻人惊讶道:“你这是……”年轻人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中年人的右手也随之被抬了起来,遮住手铐的衣服滑落地上。年轻人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遮盖,说:“哦哦,别紧张,我这是执行公务。”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女班长露出羡慕的神情。 他们最后一个下机,在坐进来接他们的警车时,中年人低声对年轻人说:“你还没和人家说再见呢。”年轻人忙举起右手对远远看着自己的班长挥了挥。 公安局审讯室里,年轻人双手被铐,拒绝回答任何人的提问。他突然说:“我要见押解我回来的警官。”中年人进来,年轻人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谢谢您给了我做人的尊严和机会。我知道他俩在哪儿……”然后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应该铐住自己的左手吗?”中年人笑了:“我是左撇子。”年轻人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巧了,我也是。” (原载《辽宁法治报》2022年3月11日)
相亲
30岁的他是一名警察,独自一人带着一个刚刚5岁的女儿嘉嘉。 今天带着女儿来公园相亲。 “介绍人不是说你没有结过婚吗?咋还有个孩子?这不是骗人吗?”A姑娘不听他的解释,扭头就走。 “真是的,我可不能没过门就先有个孩子。”B姑娘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 几次与姑娘见面,人家都是嫌他有个女儿,相亲均告吹,今天和这位老师的见面结果还不知道是啥样呢。一想起这些,他不禁喟然长叹。 “您是靳安吗?”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啊,是的,我是靳安。您是?” “您好,我是辛馨,是一名教师。” 他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有个5岁的女儿。她看了看在公园草坪上追逐蝴蝶的嘉嘉,忽然直截了当地问他:“我对你的诚实表示敬佩,但我就想知道孩子妈妈是怎么回事?” 他说,嘉嘉的妈妈是名医生,在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去支援武汉,但没能回来。 “你有一个伟大的妻子,了不起!”她更加敬佩他了。还没等他说话,嘉嘉跑了过来:“爸爸,快看,我捉到一只蝴蝶……” 她看着额头微微渗出细汗的嘉嘉,蹲下身子抱起嘉嘉:“我做你的妈妈好吗?” 嘉嘉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啊。”然后贴近她耳边说,“阿姨,告诉你个秘密,我爸爸也是一名医生。”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您不是警察吗?怎么骗……” 他刚要解释,只听嘉嘉又说道:“爸爸和妈妈一起去武汉,都没回来……”然后手指向他,“是这个爸爸收养了我。” 她紧紧地把嘉嘉搂在了怀里…… (原载《辽宁法治报》2021年9月10日)
授渔
“真头疼!撵走了还来,没治了!”警员们对这次整治乞讨行动摇头叹气。刚接管这片治安的所长老张笑道:“今天跟我走,保你们不再头疼。” 老张是名拳击手,曾以一敌三抓捕3名劫匪,只一记重拳就击倒一个,另两人吓得跪地求饶。大家心想,这次“老乞丐”要倒霉了。 辖区有个熙熙攘攘的市场,一名50岁上下的乞丐坐地乞讨,有人看他可怜,扔到纸箱里一角两角的,他也向施舍的人作揖点头。 老张带着行政执法和民政部门一行6人来到这里,看到警察来了,“老乞丐”像以前一样抓起地上的钱盒子,站起身要走。老张拦住他,端过钱盒子数了数:“这才几块钱呀。” “看住他,别让他跑了。”老张回头对一名警员说。说完他进了一家日杂店,工夫不大出来,老张手里多了个黑色塑料袋。“老乞丐”心说,等你们走了我再回来,佯装可怜地对老张说:“警察同志,放了我吧,下次再也不敢了……”老张打断他的话:“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咋就喜欢乞讨呢?”“警察同志,我……”“别说了,你这样既影响城市形象,更给社会治安、交通秩序带来一定的隐患。你不觉得这样有失尊严吗?” “老乞丐”低下了头。老张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一台电子体重秤放在地上:“咱人穷不能志短呀,自己赚钱比靠别人施舍更有尊严。”说完站到人体秤上面,然后递给“老乞丐”一元硬币,队友们见状也依次站到电子体重秤上,每人也给他一元钱。 望着老张他们远去的身影,“老乞丐”眼泛泪花,连连作揖。 (原载《仁美文艺》2023年1月)
满德
满德今年75岁,20年前在后山栽下了百亩油松树苗,如今油松树林一片郁郁葱葱。 满德50岁那年,一场大火把后山的植被烧光,5年后山上添了一座衣冠冢,每年清明这天,满德都拎着一把铁锹,上山去给衣冠冢培土。上年岁以后,他只能拄着铁锹蹒跚着爬山了。 今年清明,满德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腿脚似乎比平时灵活了许多。一大早,他便拎起手柄被磨得锃光瓦亮的铁锹上山了,还特意在铁锹把儿上系了一条红绸带。 满德伏在父母坟前磕了仨响头:“爹、娘,满儿来了。”布满皱纹的嘴角翕动了几下,浑浊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薄雾。随后起身来到不远处的衣冠冢,在坟四周培上新土,跪在坟前,摆上四个酒盅,双手颤巍巍捧起斟满酒的酒盅,一盅盅倾洒在坟前,嘴里喃喃道:“孩子们,我又来看你们了……”话未完,涕泗横流。 阳光透过油松针叶,像金色的纱幔笼罩在树林间、坟头上。清风徐来,油松叶颤动,像有人在抽泣。 当人们发现满德时,他扶着铁锹长跪在衣冠冢前,已没了气息。铁锹上的红绸带,在微风中缓缓飘动,坟前四个酒盅下压着两张报纸,一张发黄,一张崭新。 发黄的那张上有一篇报道,讲的是25年前,一个50岁的村民上山为父母烧纸引发山火,虽然山上都是灌木荒草,没造成大的经济损失,但四名救火的青年不幸被山火吞噬,这个村民因此被判刑五年;崭新的那张上也有一篇报道,说的是一位75岁的老人,为了赎25年前的罪,把一片荒山变成了森林。 (原载《荷花淀闪小说月报》2024年第3期)
等你长大
那年,他和她扛枪奔赴战场。他是连长,她是卫生员。他在战斗中牺牲,家中留下襁褓中的孩子军军,她默默担起抚养军军的重任。 军军慢慢长大,无数次嚷着要见爸爸。“孩子,爸爸在很远的地方站岗呢。等你长大了,妈妈就带你去见爸爸。”她无数次重复着这句话。 军军盼呀盼,一晃十几年过去。这一天,军军向她再提此事,她叹了口气:“好吧,明天妈妈就买车票,带你去见爸爸。”军军兴奋得一夜没睡。 细雨蒙蒙,山坳中的烈士陵园庄严肃穆,她和军军并排站在一座烈士墓前。军军正疑惑妈妈为什么带自己来烈士陵园,只见妈妈擦拭着墓碑上金色的碑文,泪如雨下:“连长,我是卫生员小许,我带着军军来看您了……” 她牵着军军的手,跪在墓前:“连长,您牺牲的消息传回家乡,嫂子过度悲伤,不久也过世了。我不敢忘记当初全连官兵的承诺:不管谁牺牲了,活着的人都要替牺牲的战友尽赡养和抚养之责。如今,军军已经长大成人,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您放心吧……” 军军跪在一旁,看着墓碑呆呆发愣,细雨无声地打在脸上,和泪水汇在一起。 “妈妈——”突然,军军紧紧抱住了身旁的她。 (原载《中国国防报》2024年9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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