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蔡永平闪小说十题
高价买老骡
爹终于凑齐了四百元,够买一头骡子。爹领着石头去集市。爹从市场头瞅到市场尾,又从市场尾瞅到市场头。 爹站在一头黑骡子前,牵缰绳的瘦高汉子凑上前:“老哥,骡子八岁口,膘分好,下地拉套正当年呢。”爹摸捏骡子的臀部,摇摇头离开了。 爹对石头说:“那骡子屁股肉不瓷实,干活没力气。” 爹围着一头灰骡子前后左右看,蹲在一旁抽旱烟锅的络腮胡子,咧着厚嘴唇说:“老哥好眼力,这骡子个头大,腿子壮,干活肯下力。”爹眯着眼点头,俩人伸出指头比画一阵,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爹对石头说:“好骡子,可价钱高了。” 市场角落里,一头土黄骡子,身架不大,毛发贴在身上,爹停住了脚步。一个围着褪色蓝头巾,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双手摩挲骡子,骡子用脑袋蹭着妇女。 爹问妇女:“大嫂,这骡子咋卖?”妇女抬起脸:“大哥,我急着用钱,这养了二十三年的老骡子,您给个价吧。” 爹绕骡子转一圈:“这骡子好,四百,中不中?”妇女瞪大了眼:“大哥,高了,高了!”爹呵呵笑说:“不高,就这么定了。” 爹拿出钱,递给妇女,妇女连声道谢,揣上钱走了。石头噘嘴翻白眼:“爹,你这是咋了,高价买老骡?” 爹望着远去的妇女:“孩子,这婶子的丈夫前几日为救邻居的孩子,被坍塌的石墙砸伤了,重得很。我们买老骡子帮她,帮人要帮急呢。”爹提起缰绳:“你闻闻。”石头凑近,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原载《华夏早报》2024年6月21日,入选《2024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 丢钱
刘军回家,看到娘哭丧着脸坐在客厅里。刘军搂住娘问:“娘,怎么了?”娘垂下头抹起眼泪:“唉,我这没用的老婆子呀!” 妻子翠兰说:“娘,丢钱了。”娘擦着泪说:“就那两百九十元,我到广场转了一圈,回来钱就没了。” 二百九十元,对娘可是一笔巨款。娘一辈子在乡下土里刨生活,娘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来花。娘把刘军供养上了大学,刘军毕业留在了城里。 刘军把娘接到城里享清福,可娘闲不住,每天起早贪黑翻小区垃圾箱,卖废品攒钱。刘军两口子劝娘不要累着了,娘说:“闲着没事,动弹着这身子骨才舒坦呢!” 前天,娘把一堆零碎票子给了刘军,刘军帮娘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把零碎票子,换成了两张一百,一张五十,两张二十。娘把这些钱用皮筋捆扎住,装在贴身的口袋里。 翠兰说:“娘,丢就丢了嘛。”娘嘴里嘟囔:“那钱有用处呢。”刘军说:“娘,你去走过的地方找找,兴许能找到。”娘站起身:“菩萨保佑找到钱。” 娘出门了,刘军问翠兰:“有现金吗?”翠兰摇头。刘军快步出了门,去了小超市。 刘军回来,进到娘的卧室中。不一会儿,娘唉声叹气地回来了。刘军说:“娘,你到卧室里再找找。” 娘拿扫帚在桌下、床下扫,突然娘大声叫:“钱在床头下呢!”娘拿着一卷皮筋捆扎的钱,满脸笑容地走出来。 刘军呵呵笑:“娘不折财呢。”娘眯缝眼说:“翠兰要过生日了,这钱是给翠兰的礼物呢。”娘把钱塞给翠兰,“你喜欢啥买啥了,不要赚少。”翠兰搂住娘:“娘,这礼物最重了。” (原载《绥化晚报》2025年2月26日) 老太桥
从城里传来消息,赵老太去世了。 赵庄像炸开了锅,人们念叨老太生前的好,更关注老太身后的事。 “上月,光棍赵二给他爹作道场,请了三个和尚诵经,五个道师做法场,那排场,啧啧。” “老太五男四女在城里买房置车,个个活得有头有脸,老太的道场,不知有多阔绰,多展脸。” “是啊。老伴走得早,老太一个人把这群儿女拉扯大不容易,是该做大道场,风风光光去那边!” (注:图片来自AI) 人们望着老太闲置的老屋,议论纷纷,期待一场隆重的道场。 第三天清晨,赵庄人看到村外响水河畔,堆起了一座新坟。老太的儿孙白茫茫跪了一地,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老太怎就这么葬了,受苦受累养这些不肖子孙有啥用?” “不作道场,不超度,老太过不了奈何桥,会成孤魂野鬼的,老太命太苦了。” “这些白眼狼,省下钱,干嘛用?” 人们黑了脸,纷纷怨骂。 老太的大儿子赵明走过来,把一个黑皮包交给村支书:“娘走时交代,不作道场,省下钱,在响水河上修座桥,方便乡亲们出行。” 赵明回身指着山窝里的老屋:“娘还交代,把这老屋修缮一下,捐给村上的孤寡老人,老人们的生活费由我们兄妹供给。” 泪眼模糊中,人们想起,老太的丈夫生前是小学校长,那年送孩子们过响水河,山洪突然冲下来,卷走了独木桥,卷走了赵校长。 一年后,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新崭崭的“赵庄养老院”迎来一群漾满笑容的老人,响水河上架起了一座如彩虹般的新桥。 那桥,赵庄人亲切地叫“老太桥”。 (原载《羊城晚报》2025年2月19日) 满分
竞赛试卷发下来,晓花看到第一题,心儿就“咚咚”狂跳。她快速浏览试卷,嘴角咧到了耳旁。昨天周末,晓花去姑妈家玩。表哥在县一中上学,他拿出一中去年的竞赛试卷,给晓花讲了一遍,让晓花做了一遍。运气竟这么好,试卷一模一样,晓花心里乐开了花。 晓花飞快地写字答题,瘦高的李老师在过道中来回巡视。晓花答完了,检查了两遍,在李老师瞪大眼的注视下第一个交了试卷,低着头跑出了教室。 竞赛成绩出来,晓花考了满分,取得了第一名。学校召开表彰会,晓花登上主席台,校长笑眯眯地给晓花颁发奖状,全校学生仰视脸庞红彤彤的晓花。 晓花的照片贴在了校门旁的荣誉栏里,师生们见到晓花都颔首微笑,李老师见到晓花,竖起大拇指夸奖她。 晓花把满分卷和奖状捧给爹,爹黝黑褶皱的脸笑成一朵花:“丫头,我本打算不让你上学了,你这么有出息,我吃糠咽菜也要供你上学。” 天蒙蒙亮,晓花起床背诵课文;课堂上,晓花高举手抢着回答问题;深夜,晓花趴在桌上抄写演算。晓花的成绩嗖嗖向上蹿,从中游冲刺到前茅,成了尖子生。 晓花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北京有名的大学,她是山村里唯一上大学的丫头。 二十年后,晓花教授来到母校,她紧紧握住李老师的手,说起了那次竞赛考满分的事,并把真相告诉了李老师。满头银发的李老师呵呵笑:“晓花,我知道你的能力是不会考上满分的,但你爹说不让你读书了,我不能断了你的路,我要给你鼓励和信心。” (原载《幽默与笑话》2025年第4期) 买瘸马
晓军和爹下地,碰到王屠户牵着一匹瘸马。爹问:“这是杨老二的马呀?”王屠户说:“嗯,这马的腿断了,干不了活了,我花三百元买来,宰了卖肉。” 爹一把抢过缰绳说:“你转手给我吧。”王屠户摇头:“我还靠这马赚钱呢。”爹说:“我给你加五十。”王屠户转动小眼睛答应了。 爹牵马回家。爹让娘拿出家里积蓄,娘掏出钥匙开柜锁,问:“干嘛呢?”爹指着马说:“买马。”娘瞪大眼:“你糊涂了,买这瘸马,中看还是中用呢?” 爹推开娘,打开柜子,取出一个绣花钱包,掏出一沓票子,蘸着唾沫数出钱递给王屠户,王屠户笑眯眯走了。 娘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可是全部家当呀,这日子可怎么过呀!”晓军噘嘴嘟囔:“爹,你乱花钱!”爹眯缝眼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爹把放杂物的小屋拾掇出来,屋里垫上了绵土,燃上了艾草,瘸马住进了小屋里。 天刚亮,爹牵着瘸马去青草肥嫩的沟畔,马“唰唰”啃草。太阳升起,爹牵马到小河上游,马“咕咚咚”喝水。夕阳下,爹舀水给马洗澡,挥动刷子给马梳毛。天黑下来,爹背一大捆嫩草回家,这是马的夜草,马无夜草不肥哩。 马儿在爹的照料下,臀圆体肥。娘骂爹,把瘸马当成祖宗一样伺候,爹眯缝眼呵呵笑。 第二年,瘸马生马驹了。马驹蹭蹭长个,体长腿壮,毛发红亮。相马人一眼看上了马驹,出价两千元。 娘笑得合不拢嘴。爹对晓军说:“这瘸马是纯种汗血马,它的崽稀罕呢,有了马儿家里以后的日子好过了。做事要目光长远呢!”晓军点头,向爹竖起了大拇指。 (原载《淮南时报》2025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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