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爱丽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孔爱丽闪小说十题

放生

　　湖水很蓝，我常常把湖当作天空，当白云映在湖里，我就在云彩里游啊游，好像在天空飞翔一样。

　　一天，飞着飞着，我就真的随着一张透明的网飞到了空中，伴随着我的兄弟姐妹跌落到一只只盆里。

　　骄阳下的岸边，尽管盆里不断充进氧气，拥挤在一起的我们还是喘不过气来，有几个兄弟已经奄奄一息了。我透过浅浅的水望去，天空就在上方，很蓝，和湖水一样。我真想飞出去，在天空游弋，做一条会飞的鱼。我感觉自己就要飘起来了！

　　一些小朋友指着我们呼喊：哎呀！鱼儿要不行了，快点放生吧！再不放就死啦！

　　再等等，等人都到齐了，还得拍照呢。组织放生活动的负责人制止道。有工作人员则去岸边示范放生鱼儿的动作要领。

　　小盖盖头男孩吵得最欢。我刚听到大家议论了他的故事。领悟能力极差，老师讲乌鸦喝水，让小朋友帮乌鸦想个办法喝到水。大家都说往瓶子填小石子，他却说：可以帮它把瓶子推倒；也可以给它一根吸管……结果，他得了个零分。

　　看，他来了，不顾老师的劝阻跑来了！他一把把我抓起，紧跑几步，扔进了湖里，动作一点也不规范。

　　清新的空气流过我的肌肤，我感觉自己真的飞起来了！我一头钻进湖里，深深吸了一口水。

　　看，它又活了！小男孩兴奋地大叫。

　　孩子们都不再等待拍照，一窝蜂冲向岸边的盆，抬起倒进了湖里。

　　（原载《小小说选刊》2022年第2期）

魔法棒

　　艾子很想拥有一种魔法，魔法棒轻轻一挥，汉字的千军万马就开始排兵布阵，按不同的思想排列不同的队形，在空中舞蹈、翻转、身手敏捷地降落，然后幻化成各种美妙的事物、清丽的画面，让观赏它们的人都神气俱清，如沐梵音。

　　很快他就拥有了一支笔，就是师父赐予的魔法棒。但必须功力深厚的人驾驭，方能如影随形、人笔合一。

　　艾子苦练技法，初试身手。他左手一挥，笔尖冒出的文字飘上天空，又忽然跌落地下。他右手一挥，队形杂乱无章。幻化的风景总是不尽如人意。他使用了各种方法……甚至旁门左道，仍是收效甚微，还差点误入魔道。

　　师父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真正的法乃无法无形。你的心里始终装着一种东西，一直放不下来呀，所以难以遂愿……

　　看来，师傅也不能助我使用好魔法棒，我还得自己去琢磨。艾子走出寺庙，在清幽的田园聆听清风明月，在古朴的村镇细品人间烟火，与周围的人同甘苦，共哭笑，用心记录一些时光的碎片。渐渐地，生活使他忘记了心中的魔法。

　　一个深秋，树叶尽落。艾子成了无欲无求心境安宁之人，他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即将要随秋叶一起离开这个世界。这时他指尖一阵涌动，千言万语化作文字喷薄而出。艾子躺进书本，化作最深情的一个章节。

　　（原载《小小说月刊》2019年6月上半月刊）

春暖花就开

　　她说语言是有温度的你不知道吗？

　　他说有个屁温度！我骂你一句你冻死啦？

　　她哭着跑了出去。

　　他追着追着来到了一座城市。这个城市很奇怪，你每说出一句话，这句话就会从你的嘴里蹦出来，在空中跳跃，然后要么结成冰凌，要么开出花来。

　　他看到两个人在骂架，一句话刚说出来就结成了冰，那些词在两个人之间不断地堆积、堆积，最后变成了冰的利刃，把对方扎伤。

　　他看得胆战心惊，不动手也能伤人？

　　他试着把以前凶她的那些话说出来。那些话在空中翻转，逐渐地变冷、变硬，有的成了霜，落在地上，有的结成冰，顶端尖尖的像一根透明的针。他顿时感到浑身冰凉。他蹲下来，对着那些霜和冰轻轻说，对不起。

　　奇怪，那些霜和冰渐渐融化了。

　　他又说：请你原谅我吧。我懂了，人与人之间要相互尊重。这时候那些冰渐渐融化并开出花来。

　　他站起来，大声喊：我爱你！我爱你们！一些人听见了，也跟着喊。

　　他看见那些结冰的词都化了，慢慢变成花瓣在城市的上空飞舞。整座城市的人都在欢呼。

　　他被自己的喊声惊醒了。他转过身看她，她仍在睡梦中，眼角溢满了泪水。他轻轻吻了她一下。他看见她的嘴角开出花来。

　　（原载《小小说选刊》2017年第09期，《青年文摘》彩版2018年11期转载）

上帝的罚单

　　说起我老公的能耐，那可大着呢。

　　我从麻纺厂下岗将近10年了，在家养养孩子逗逗狗，逛逛大街做做美容，感觉很是无聊，想换个环境，去机关单位上班，不到半年，他就给我调到了城管局工作。

　　上了一段时间的班，我考了驾照。没多久，他就送我一辆白色的POLO。我开着POLO去上班，下班了再去逛逛商场，和同事聚聚会，周末去郊游，感觉很爽。你问我油耗？对不起，这个我真不知道。我才懒得管呢，反正油快没有了老公自然会为我加满。至于车饰、保养，这些更用不着我管。我只管开着车满世界地疯玩。美中不足的是，有时候停车很惹人烦，停车场里车太多了，车要倒来拐去的很费力，干脆我就停在大路边。让警察去贴罚单好了。

　　我喜欢风驰电掣的感觉，常常超速，有时候也爱闯个红灯，老公批评我，我当然不以为然，不就是几个违章吗？反正……他会为我消掉的。哼！

　　有一天，我急着去看一场电影，偏偏又遇上了红灯。不过，红灯才刚刚开始，人流很少，我就一加油门，冲了过去。

　　结果，走到十字路的中间，我感到被重重撞了一下，然后，就轻飘飘地到了天堂。上帝爱怜地摸摸我的头，说人间的罚单约束不了你，只好请你到我这来一趟。嗯。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孩子。我回到人间，看见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裹着纱布，胳膊上打着石膏，还在昏迷不醒……我那为市长开车的老公，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正一脸焦急地向医生问着什么。

　　（原载《辽河》2013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