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丰进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姜丰进闪小说十题

红纱巾

　　爸爸又出车了。小西掰着手指头数。

　　周末放学，她低着头背着书包向学校门口走。听到有人叫她，是爸爸，小西又惊又喜。爸爸给她买了条红纱巾，她系在脖子上，一蹦一跳地回家。

　　明天是爸爸的生日。小西悄悄地准备好生日礼物，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爸爸来到小西卧室。给她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家。

　　“妈妈，爸爸呢？我要祝他生日快乐。”小西醒来就问妈妈。

                                                                  （注：图片来自AI）

　　“爸爸又出车了。”小西失望地收起礼物，是一张画。

　　妈妈看到爸爸来的微信，她领着小西站在离家很近的天桥上远眺。天桥下，高速路上车来车往。远处，一辆大货车打着双闪，迎面而来。大货车反光镜上飘着一条红纱巾。

　　“小西快看，爸爸的车。”妈妈说，小西你挥挥手臂。

　　“嘀嘀嘀。（看见了）”

　　桥上呐喊声声，桥下喇叭嘀嘀。

　　小西大喊，爸爸，祝你生日快乐。一路平安。

　　“嘀嘀嘀。（收到了）”

　　大货车系着红纱巾，很快通过天桥，小西看不见它了。妈妈安慰着小西，红纱巾在爸爸的车上，我们的祝福在爸爸心里。

　　（原载《小小说月刊》2025年第01期上半月，入编漓江出版社《2025中国微小说年选》）

清风徐来

　　送走了好几拨客人。我坐在沙发上。爸爸见我没像往常那样，把白衬衫束在腰里。戏谑道，高升了，就放松了吗？

　　爸爸您怎么知道我高升了？

　　这两天好多平常日子不怎么联系的人，都来串门，说一大堆恭维话。不过，我和你妈都没收礼品。

　　我为爸妈点赞。我们边聊天边看电视。电视机播放着一条路修了好几次，还是豆腐渣工程。他们就不能一次性修好吗？我看着爸爸。

　　爸爸笑而不语。他让我去把冰箱里的五花肉拿出来。他看了一眼，又让我放回冰箱。如此几番。爸爸说，现在看看你的手里有啥？我伸开双手，满手油腻。

　　有油水。我惊呆了。

　　我和爸爸站在阳台上。楼下，有人在修整行道树。树没人管理，它就为所欲为。侧枝多了，主干不会挺拔，主干长不高。爸爸扶了扶老花镜看着我。

　　看到我的白衬衫有点污渍。爸爸语重心长地说，白衬衫一旦有了污渍就很难洗净，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

　　窗外，清风徐来，我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新区雄安新区，任重道远。

　　（原载《小小说月刊》2024年10月上半月）

跨年

　　昨晚，姐姐视频告知，新年回家。

　　母亲大清早就起来忙活。她走进姐姐的房间，把桌子和柜子擦了又擦，地板抹了又抹。换上崭新的床单被褥。

　　窗外，花窖里的月季花开得比往年都鲜艳。微风吹过，飘来淡淡的清香。母亲让我去摘几朵，养在花瓶里。姐姐喜欢月季花瓣那一抹红，喜欢闻月季花的芬芳味道。

　　姐姐七年没有回家探亲。母亲催父亲去赶集，准备给姐姐买点好吃的。

　　母亲一整天都哼唱她喜欢的小曲。

　　晚上，视频中的姐姐依然一身戎装，却是难掩疲惫。姐姐说，节假日勤务繁重，今年又不能回家相聚了。我告诉母亲时，她在厨房里做饭。她先是一愣，手里的铲子停在空中好一会。菜有点焦糊味道，她才反应过来。突然，母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了她。

　　母亲血压升高，没吃晚饭。第二天早上，母亲没起床。母亲病了。父亲看看我，我看看父亲。

　　新年当天，云南边境检查站执勤点，有位女警，英姿飒爽，异常忙碌。

　　“请您出示身份证配合检查，麻烦打开后备厢。”

　　随着车窗玻璃徐徐落下，女警一下怔住了。眼眶瞬间湿润。车里坐着的是久违的父母和妹妹。打开车后盖，是满后备厢的食物。亲人的爱扑面而来。姐姐严格按照查验流程来。查验时，我下车帮忙。姐姐紧咬着嘴唇低着头，一声不吭，但我还是瞄到了，有水滴顺着她的鼻尖滴下。我知道，这不是汗水。

　　姐姐后来偷偷告诉我，她太激动了，她都不知道第一眼看的是父亲还是母亲。

　　新年的钟声异地响起。

　　（原载2024年6月11日泰国《中华日报》）

爱的“降温”

　　持续高温，空调供不应求。上班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奶奶抢购了一台空调。奶奶过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老板说了，过几天才能安装。

　　接奶奶来城里住几天。奶奶的手像树皮，无法录指纹。防盗门的密码她记不住，坐电梯头晕，晚上还失眠。最让奶奶受不了的是空调的凉。她成天坐卧不安，不到两天就想回家。

　　拗不过奶奶，把她送回老屋。青砖灶台升起炊烟时，奶奶走路都硬朗起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是她最熟悉的旋律。炊烟袅袅升起，带着柴火的气息，飘散在院子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利落地添柴、翻炒，动作比在城里时灵活多了。她时不时抬头冲我笑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秋日里绽放的菊花。

　　“还是家里自在。”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着她的脸庞，显得格外红润。她掀开锅盖，蒸汽腾起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久违的柴火饭香。

　　“小时候，你和妹妹在奶奶家住。夏天开门通风，怕大公鸡小花猫影响你俩午休。我就坐在凳子上，缝补着衣服，看着它们。你俩在草垫子上睡得可香甜舒服了。舒服到脚丫儿。”那个时候，心静自然凉。吃完饭，奶奶絮絮叨叨。

　　邻居王婶来串门。两个老人坐在院子里，轻轻摇着蒲扇，聊着村里的新鲜事。蝉鸣声中，奶奶与王婶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开怀大笑，院子里的大公鸡似乎也受到两位老人笑声的感染，喔喔地啼叫起来。

　　我忽然明白了孝顺两字的含义—要孝也要顺。我改改爱的方式，果断地退掉空调，给奶奶发了个大红包。

　　（原载2025年7月2日《德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