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 ——剑言一白军旅闪小说十题简评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铁马冰河入梦来

——剑言一白军旅闪小说十题简评

侯建忠

　　剑言一白的军旅小说，犹如一柄柄精致而锋利的匕首，在短小的篇幅内直击人心。作为一位曾服役28年的退役上校，作者将军旅生涯的深厚积淀与文学创作的灵性巧妙融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艺术风格。这十篇作品共同构筑了一个关于军人精神、家国情怀与历史记忆的文学世界，展现了闪小说“篇幅超短以少胜多，别出心裁以小见大，构思精妙以巧取胜，言简义丰以精立文”的艺术特征。

　　《天地娘心》：大爱无声的牺牲精神。这篇作品通过一位母亲在儿子牺牲后的反应，展现了平凡而伟大的家国情怀。当母亲得知儿子为抢救群众而牺牲时，只是简单地说“娃立了功，值了”，最后仅索要儿子用过的一副碗筷作为念想。这种隐忍克制的表达，反而更加深刻地揭示了牺牲背后的沉重与崇高，塑造了朴实而伟大的母亲形象，达到了“这一个”的典型高度。正是有千千万万这样的军人母亲，才使我们的钢铁长城坚不可摧。

　　《压岁》：时空交错的家国情感。作品通过年迈奶奶给已牺牲的孙子“压岁钱”的感人场景，将过去与现在、家庭与国家巧妙连接。桌上镶着黑框的照片与《热血颂》的旋律交织，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传统习俗与军人命运的碰撞，折射出军人家庭“忠孝难两全”的永恒命题。作品层层推进，最后凌空一闪，镜头定格在一张泛黄的战地军人照片上，这一结尾极富艺术张力。

　　《一副残缺的军棋》：战争创伤的个人记忆。通过老林头独自摆弄军棋的场景，展现了战争对个体生命的深远影响。残缺的军棋不仅是战争的见证，更是军人内心创伤的物化象征。作品最后揭示了军棋来源的细节，当年由一个女生购买并随军跨过鸭绿江，为这个充满悲情的故事，增添了一抹温暖的历史亮色。

　　其余各篇同样各具特色：《失忆的老兵》患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兵执着于“回家”的情节，展现了两岸血脉相连的深层主题；《我自仰头向天笑》以史实为基础，塑造了一位国际主义战士罗伯逊的感人形象；《极寒的温暖》以极寒环境下的特殊境遇为切入点，画面感扑面而来；《梦很远，心很近》通过穿越时空的对话，展现了中国海军从屈辱到强大的历史变迁；《我心依旧》海外华人的家国情怀，体现了中华文化的血脉传承；《那夜我走近节马》以与战马的近距离接触为叙事核心，勾勒出军人与战马生死与共的一往深情；《满门忠烈》中由“华”字组成的墓碑，凝练凸显出中华民族为国捐躯的坚贞伟岸与家族传承的报国之志。

　　剑言一白的闪小说创作具有鲜明的艺术特色：一是善于运用时空转换手法，打破现实与记忆的界限；二是细节描写精准有力，往往通过一个小动作、小物件揭示人物内心世界；三是古诗典故信手拈来，与文章内容浑然一体，展现出丰厚的文化积淀。其作品题材涵盖军人、军营、军属，战争、战斗、战场等。主题昂扬，军魂闪闪。

　　正如作者在闪小说讲座中阐述的创作理念，这些作品真正做到了“以我之手，写心中之语”“跳出‘小我’，书写‘大我’”。剑言一白的军旅闪小说，不仅是对军人生活的真实记录，更是对军人精神的深刻诠释，开创了闪小说创作的一个新领域，值得读者细细品味。

侯建忠，山西左云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副秘书长。多篇作品发表在《读者》《杂文选刊》《光明日报》《中国少年报》《漫画周刊》等报刊。有作品被《中国年度最佳寓言》《中国现代寓言选》《中国古今寓言》等多种作品集收入，部分作品被译成英文和法文。已出版《幸运的亚军》《新水浒外传》等10多部作品集，曾获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第二、四、五、六届“金骆驼”创作奖，第四、十三届金江寓言文学奖，第五届谢璞儿童文学奖。“纪念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成立四十周年发展贡献奖”获得者。

附：剑言一白闪小说三题

压岁

　　“噼里啪啦……”鞭炮声挤窄了小城的空间。

　　星移斗转，四季更迭。年夜饭前，王家人总要给斌压岁。

　　满头银丝的奶奶似注入了力量，拄着拐杖，拿着一个红包，颤颤巍巍地来到斌的面前，先是眯缝着眼看着墙上那些奖状、立功喜报，然后猛地丢掉拐杖，一手扶着桌子，一手轻轻地抚摸着斌的头和脸，“乖孙子，长高了、出息了，奶奶保佑你……”

　　憨厚的父亲背有些驼，看着桌上那一叠红包袋，动了动嘴：娘，斌都30岁了，您就不要再……

　　奶奶瞪了一眼显得苍老的儿子，目光如电，“王家三代单传，可就他这宝贝……”转过头，继续对孙子说，“乖，收下奶奶的心意！”说完，一下子跌坐在藤椅上。

　　斌深情地看着垂暮的奶奶……

　　孩子，小时候你特别想要一支玩具枪，因为家里穷，父亲说完咳了几声，拿来一支玩具枪，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斌的目光，沉浸在回忆中。

　　母亲的眼圈红红的，“孩子，部队那边下大雪了，妈给你织了新毛衣。天冷了，别忘了穿上……”揉着毛衣的母亲哽咽了，脸上浮现出望眼欲穿的神态。

　　两人沉默，相视无言。

　　父亲按下DVD，一曲激越、悲壮的《热血颂》飘出窗外：当你离开生长的地方梦中回望，可曾梦见河边那棵亭亭的白杨？每一棵寸草都忘不了你日夜守望，思念你的何止是亲爹亲娘……

　　桌上，摆着一张镶着黑框的大照片：战壕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坐在弹药箱上的斌，枪靠在身上，干裂的嘴唇微张，正读着一封家书，黑黝黝的脸上稚气未脱，流溢出一丝幸福的微笑……

一盘残缺的军棋

　　折腾了一夜的雪，弹尽粮绝。太阳像侦察兵，拨开云层，探出头来打量着大地。

　　山坳，老屋。

　　孑然一身的老林头，披着褪色发硬的军大衣，颤颤巍巍地扶着墙来到门口，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军棋，又在小桌子上摆起了战场。

　　面对残缺的军棋，一声叹息。

　　加厚的棋盘，依稀可见重新画上的歪歪扭扭的铁路线、行营和兵站。红黑双方的阵容，除了少量是原班人马的“正规军”，更多的或是竹片，或是纸皮制作的“杂牌军”。

　　战斗打响了！老规矩，右手红，左手黑。

　　老林头那浑浊的眼里泛出一丝精光。他右手翻开的红方排长首当其冲，一路向前。

　　一会儿，左手翻出黑方的一颗地雷。“轰”的一声，老林头的脑海里，响起了当年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排长倒在血泊之中。泪流满面的他放下棋子，大呼一声：排长！

　　他哽咽了。

　　良久。他看着背面上刻着“12·5”的红方工兵，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接着他从棋盘外找到牺牲的连长，激动地说：连长，你一定还记得吧，在坑道里，12月5日那天晚上，我在那面弹洞累累的旗帜前宣誓……

　　红方工兵行军没多久，便遭遇了炸弹。

　　老林头把那颗黑色的炸弹狠狠地丢到雪地里，咧着没门牙的嘴嗡嗡地说：就是这该死的弹片，刺穿我的下体，让我一生未娶。

　　太阳挂在天空。记忆里的厮杀，定格在棋盘上。

　　老林头永远不知道的是，这副穿越战火的军棋，当年买它的是一个砸开零钱罐的小女生。后来，军棋和“赠给最可爱的人”的茶缸一起上了闷罐车，“哐当哐当”地跨过鸭绿江。

天地娘心

　　大家说，通往追悼会的路是曲折的。

　　为完成棘手的善后工作，我制定了一系列措施和方案。

　　大嫂从老区来了。刚下车她就焦灼地问：“我的儿子，在部队惹祸了吗？”

　　我回答：“不，他是好样的……”

　　话音未落，她急忙说：“不是孬种就好！”

　　我介绍了王军抢救群众牺牲的经过和抚恤的规定后，她说：“娃立了功，值了！”

　　那一刻，我的灵魂像被抽了一鞭。

　　临行前，她嘶哑地说：“我娃用过的那副碗筷能让我带回家吗？好让我三餐能看到他……”

　　天地娘心！

　　送行的车子走远了，两旁列队的官兵像雕像。

作者简介：剑言一白，原名吴跃建，曾是从军28年的上校政委，中国当代军旅闪小说代表作家、福建闪小说委员会原会长、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闪小说十大新锐作家。迄今已发表军旅闪小说作品1900多篇，著有军旅闪小说集《军魂闪闪》《军旅赠言》等。2013年以来，闪小说作品先后在“庄子道酒业杯”中国闪小说年度总冠军大赛和“赤系杯”世界华文闪小说大赛等征文比赛中，获全国一等奖6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