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憨憨老叟传奇闪小说十题
心魔
柳根翻来覆去把床板压得吱嘎作响,两眼盯着屋顶。他只要一把眼睛闭上,那只被泡得像泡椒鸡爪一样惨白的手就会出现,那个套在无名指上的硕大的镶玉戒指就会在眼前晃动。 想到那戒指,他心一紧:那玩意儿,肯定值不少钱哩! 柳根出生在柳家湾。九曲黄河打村子西边奔涌而来,在这里拐个大弯后,又奔涌着向东而去。拐弯的地方,水流平缓,成为柳家湾人生息觅食之所。他们除了捕鱼外,还顺带捞些从上游漂浮而来的物品。 几天前,柳根跟着爹,正在湾里打鱼,突然发现不远处漂着一具被浸泡得变了形的尸体。像这样的事,柳根从记事起,已遇了不止十件八件了,每次,他都会帮着爹把那些从上游漂来的遇难者尸身捞上来,葬到村北角那块洼地里去。每葬完一个人,柳根就会低声嘀咕,这些人死得这般惨,怎么就没有人理。每次爹都会咳嗽一嗓子:这年头,乱哄哄的,谁管得了谁啊? 尸身捞上来时,柳根看到那只被泡得像泡椒鸡爪一样惨白的手指上,戴着一个金闪闪的镶玉戒指,那圆润的玉石闪着幽蓝幽蓝的光。他试着去捋,戒指死死地吸在半腐的肉里,褪不下来。还想再捋时,扭头望一下爹,发现爹的眼睛也正盯着这个物件,眼光阴阴的。 都好几天了,那尸体该腐了吧?那戒指该可以褪下来了吧?把那玩意拿去卖了,自己的老婆本不就有了吗? 柳根手持铲子,趁着夜色蹑手蹑脚向洼地摸去。 “爹,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个人影,坐在洼地边,一明一灭的烟火,照出地上一堆的烟头。 (原发《闪小说》)
香婶
二苟回到村里,顾不上歇息,便提着一个油纸袋溜进了香的院子。他拿出一块香皂,递给香:闻闻,香不?力士牌,正宗香港货。 香接过,好看的鼻尖翕动几下:真香!然后问:你真去了那边? 别听他们瞎咧咧,我哪能过得去香港,这是在深圳买的。二苟说着站起来,一把抱过香就亲。香捶打着他,二苟愈发抱得紧,嘴上含糊说:这些香皂,全给你。 香的老公三年前在生产队一次开山炸石中丧生,留下两个孩子和年迈婆婆。香朝门外瞅了瞅,见婆婆她们去山上捡柴还没回,推着推着就软了。 香每天洗澡的时候,都用香皂擦了又擦,洗了又洗,然后清清爽爽地出门。奇怪的是,遇到村人,她们都用手掩住鼻子,好像她身上飘出的香气有毒一样。 香找到二苟,只提了一个要求:弄张边防证,把我带深圳去。 在深圳,香在东门找到了这种香皂的批发点,还了解到这些货得从沙头角的中英街上去弄。她跟着专门去那里带货的人,做起了蚂蚁搬家的生意。 三年后,香开着尾箱上装满香皂的车子回到村里。她按村里每户人数派发,一人一块,有的人家竟领了七八块。 在村里住的三天时光,是香这辈子最惬意的日子。她每天与清清爽爽身体透着暗香的人们打着招呼,听着他们恭恭敬敬地叫着香婶香婶,心里就甜滋滋的。 三天后,香带着孩子和婆婆,车子一溜烟开出了村口。 (原发《闪小说》)
碑
要带的东西都装上了,等爹上车就可以动身了。爹倒是不紧不慢,从院子里费力地拖出一块用麻袋装着的东西。我只好从驾驶室下来,帮着把那沉沉的东西搬上了尾箱。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折回屋去,握了把生了锈的锹出来。我怪怨道:爹,您带这些有啥用啊?城里可没地好种。 爹一言不发,把铁锹捅进后排底,坐进车里重重关上门,沉闷地对我喊一嗓子:开车! 车慢慢拐出一道道山凹,我往倒后镜上一看,只见爹的头侧向窗外,紧紧地盯着车外划过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似乎想把它们全部装进眼里去。 (注:图片来自AI) 我知道爹的心情。他七十多年的光阴都撂在了这大山深处的村子里,忙时耕山种树莳田割稻,闲时采石刻碑。此前我跟爹提过多次让他到城里与我们同住,可爹死活不肯。随着村里一户户往外迁居,村里的麻雀学校没有了,水田荒芜了,小路覆没了,就连与他相伴一辈子的我老娘也在年前撒手走了,原本偌大几百人的村子只剩不到几十人了,再不接爹出来,心下实在难安。 车到一个三岔路口,爹突然低沉地喊:停车! 爹在路口来来回回打转几圈后,转身从车里拿出铁锹朝坚硬的地上直挖。我只得下来帮忙。挖好坑后,又帮着把尾箱里的麻袋抬了出来。解开麻袋才看到里面原来是一块路碑。 路碑竖在了路口,看着上面镌着的“岭上村”等字样,我叹了口气说:爹,您这又是何苦呢? 爹点燃了一筒旱烟,猛吸一口,盯着石碑幽幽地说:都说落叶归根,我们迟早都是要回来的。我怕到时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暮色四合,吞没了不远处的村庄。 (原发《闪小说》,《印尼国际日报》等)
|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闪小说网 ( 闽ICP备2025097108号-1 )
GMT+8, 2026-2-7 10:06 , Processed in 0.046875 second(s), 1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Licensed
© 2001-2017 Comsenz I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