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红墨闪小说十题
张 二 杀 人
我要买刀,杀 死 苟四。 张二去了镇上,进刀具铺,挑了把西瓜刀。卖刀人吹嘘:我这刀,刀刃还没触碰到西瓜皮,西瓜啪地脆裂。 张二就看见自己提着刀,如武松。刀刃还没触碰到苟四的脖子,苟四的大头就骨碌碌滚落地上,两道隙缝眼眨巴着。 杀.了苟四,自己抵命事小,只是我墩儿没了爹,我娘没了儿……这臭婆娘贱,我倒是不必挂虑她。 不买了。张二说,还没到吃西瓜季节。 几天后,张二又说:我要买刀,杀.死.苟四。不杀.死.苟四,我张二就是四条腿的。 张二又去镇上,进刀具铺,挑了把水果刀。张二心里嘀咕:不买西瓜刀,西瓜刀太招摇,苟四老远看见,早跑了。自己腿短又追不上。卖刀人吹嘘:我这刀削苹果皮,就是木头手指,削下来的苹果皮也像铁轨一般长。 张二就看见自己身藏水果刀,像锄奸的义士,趁苟四睡成死猪,一刀.戳.进他的心脏。 杀.了.苟四,自己抵命事小,只是我墩儿、我娘……这臭婆娘是贱,但也是我墩儿的娘、我娘的儿媳呀。 不买了。张二说,带皮吃的苹果,更脆。 几天后,张二对自己下最后通牒:不.杀.死.苟四,我张二比四条腿还多一条腿。立马买刀,誓.杀.苟四! 苟四的两只大脚掌吧嗒吧嗒颠簸在土街上,扬起一波尘土。张二抽出怀里的短剑从背后刺向苟四。 苟四转身只见一道寒光,眼白上翻,轰然瘫倒街面。张二把剑身的双面在苟四的衣襟上擦拭着,说:你苟四也有今天!这才扬长而去。 三五人围上来,捡起苟四胸脯上的凶器。是一把能伸能缩的玩具短剑。 苟四竟没有活过来。
【首发《小小说大世界》,《微型小说选刊》2020年第13期、印尼《印华日报》(2020、12、21/23)、泰国《中华日报》(农历庚子年十一月廿八/十二月初六)等转载,入选《2020年中国闪小说精选》】
河的第三条岸
她在河里游泳。 河,曲曲弯弯,很长、很宽。 北岸,种植庄稼,除了庄稼,还是庄稼。 南岸,栽种鲜花,除了鲜花,还是鲜花。 我要上岸。她说。 北岸只有庄稼,你不能拥有鲜花;南岸只有鲜花,你将失去庄稼。河神问她,你选择哪条岸呢? 人活着,不能失去庄稼。她向北岸游去。 人活着,也离不开鲜花。她向南岸游去。 人不活着,何来赏鲜花?她复游到河中央。 北岸和南岸都不是她的岸。 有河的第三条岸吗?她问河神。 河神说:抬头向前看。 她望见远方——水天一色,北岸和南岸交汇,庄稼和鲜花相连。 那是河的第三条岸。 可你还没有游到尽头,你的生命就结束了。河神说。 只要希望在。她向着河的第三条岸游去。
【首发《小小说月刊》(2021年第4期上半月),《小小说选刊》(2021年第07期)、泰国《中华日报》(2023年8月20日)等转载,获“《小小说月刊》杯”2021中国闪小说年度总冠军大赛季军】
丑侠
少年玉树临风。 少年的父亲铁臂侠在生死战中被秃魔砍去右臂,输掉妻子。铁臂侠本要自行了断,无奈儿幼,苟活,一只手扶儿养大。 少年离家,闯江湖、访名师,勤苦、聪慧,武功日长。相貌却越长越丑,至青年奇丑无比,然武功盖世。 ——江湖称“丑侠”。 丑侠杀人是从秃魔开始的。丑侠觅得秃魔,追问母亲的下落。秃魔交代,你母亲不从,早跳崖守贞而亡。丑侠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了秃魔。 然后杀死自己的几任师父,因为丑侠要成就武林“天下第一”。丑侠父亲血喷尘土。 武林高手纷纷命丧丑侠拳脚之下。 更多武林高手联合摆阵攻杀丑侠。丑侠赤手空拳破阵,一一杀之。丑侠的肉身胜过铁桶,刀、枪、锏、戟不入,而他的拳脚如剑,如钺,如棍,如锤。 丑侠贪恋美色。年轻貌美的女子谁肯从他?皆被迫。女子便在丑侠的饮食里下毒。丑侠竟百毒不侵,饮剧毒如喝茶水。女子都被丑侠手撕了。 丑侠已天下无敌。 孤独——丑侠上山,一拳敲碎狮王头骨。更孤独——丑侠连击古松三掌,松针纷纷落,古松日渐枯萎。 天下无敌。 孤独。 丑侠来到河边,以掌劈水,水浪滔天。“我要切断水流!”丑侠歇斯底里。 流水断而复合,断而复合。 “我不是天下第一。”丑侠跪在河边。
【《小小说月刊》(2024年第8期)、入选《2024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
生命的颜色
文友小聚,有人要我分享一下创作小说的经验。我讲了下面的故事—— 她叫杜鹃,一位窈窕少女,黑发如瀑、大眼睛,还有一对迷人的梨涡。 杜鹃患了不治之症。 在那个最美丽的夜晚,一袭红衣的杜鹃由主持人搀扶着走上舞台。她忽闪着大眼睛,笑容灿烂,其实,由于癌细胞压迫视神经,她已看不见任何物象;她如瀑的黑发只是和她发质一样的假发;她的脸色苍白,她让化妆师在她的脸上擦了粉底液,刷了腮红,还涂了淡红色的唇膏。 她手里捧着一本手稿——《生命的颜色》,那是杜鹃的生命日记,记述了她得悉患病后的恐怖绝望到坦然面对到与死神相视而笑的过程。 (注:图片来自AI) 杜鹃在演讲中说,每次进手术室前,她总是微笑着对陪伴在身边的人说:“我想看看死神的模样,我想和死神握个手。”回到病房,她就让妈妈给她化妆,她要把自己的美丽永远绽放人间。 在演讲过程中,杜鹃一直面带笑容,绽放两朵美丽的梨涡。所有的听众早已泪流满面,但都抑制着没有哭声…… 这是杜鹃的最后一次演讲。 《生命的颜色》是我十年前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杜鹃的故事是虚构的,但我在山中给杜鹃筑了一座坟茔,里面只埋着一本笔记——《生命的颜色》,是的,那是杜鹃的生命日记。 十年来,每当杜鹃花盛开,我都要去杜鹃花丛中看望她,在她的坟茔周围栽几株杜鹃花,焚一部我的长篇小说——《生命的颜色》。 我的故事讲完了。有文友提醒我:红墨,你还没说你的创作谈呢。 我呵呵地说:我说了呀。
【南京《新江北报》2023年9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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