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马长山闪小说十题
虎猫对饮
老虎请猫过来喝一杯。 “您不会拿我当下酒菜吧?” “哈哈,朕也是猫科动物,彼此照应还来不及呢。”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 “大王,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猫喝得有点多了。 “还早呢。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同你商量。” “只要有用得着臣的地方,就是赴汤蹈火,臣也万死不辞。” “朕最近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尾巴痒得夜不能寐呀。” “臣这就四下打听出灵丹妙药,医好大王的痒痒。” “不必了。昨天狐狸献了一个偏方,说是用一只小老虎或者猫的骨头煮的水涂在尾巴上,几天以后就好了。”老虎用爪子紧紧抓着猫背,放声大哭——“朕真是于心不忍啊!” “大王的意思是?”猫的脑袋一下子大了。 “朕只有四个孩子呀!小小年纪,朕怎么忍心使用它们的骨头呀!看来只有暂借爱卿的骨头一用了。” “大王,自古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要能医好大王的病,臣死而无憾。只是臣有一家妻小,很是放心不下。”猫热泪滚滚地说。 “一切都包在我身上:爱卿死后,朕只要你的骨头,厚葬你的皮肉。至于你的家小,朕将照顾到底。” “臣就怕老狼欺负它们……” “它敢!朕的病每年都要犯一次!”
【原载《小作家选刊(小学生版)》2009年第12期】
大舅的记性
大舅今年整六十了。自打几年前大舅妈因乳腺癌过世后,大舅好像丧失了记忆,告诉他什么事情都记不住。大舅好几回在街上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最终还是警察把大舅送回了家。 女儿给大舅买了手机,让他迷路以后给家里打电话。 大舅记不住号码。 大舅的二儿子带回一个好消息:市电信局允许用户自己决定全部八位数的号码,他抢先登记了“00000000”这个紧俏号码。 “这下好了,以后咱爸再也不会忘电话号码了。”大儿子笑着说。 大舅背了一个晚上,然后保证他已经完全记住了。 大舅又在大街上迷路了。派出所的警察把大舅送回了家。 “爸,您老连这八个零也没记住?”二儿子没好气地问。 “记是记住了,我一紧张,忘了先拨哪个零了。” 女儿找了心理学家王教授到家跟大舅聊聊。 王教授单独与大舅谈了两个小时。临走时,王教授说出一串数字,让大舅的女儿用这个做电话号码试试。 当二儿子把新号码写到纸上递给大舅时,大舅看着那八个数字,号啕大哭起来。 “我记住了。”大舅边哭边告诉孩子们。 奇迹发生了。大舅确实又走失了几次,但每次他都准确无误地往家拨通了电话。 那个号码并不好记:19731998。 我大舅与大舅妈于1973年结婚,大舅妈1998年因病去世。
(原载《台港文学选刊》2025年第5期)
我的间谍生涯
我是一个间谍,潜伏在这个国家长达三十年。 我白天是人,晚上是鬼。 我想过自首。 我想过真正的人的日子。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我看着身边酣睡的婷的时候,我又犹豫了。 没有了我,婷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婷虽然是成年人了,但是她在我的眼里,仍然是个脆弱的小女孩儿。年轻时,她多愁善感,看见别人的一点不幸就要难过,有一天她甚至为一只小狗闷闷不乐而流了泪。中年以后,婷依然是那么善良,那么富有同情心,依然那么爱流泪。 婷受得了这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离开了我,她还怎么生活? 今天是情人节。 我就是三十年前的情人节那天被上峰找去谈话的。 上峰告诉我,时间一到,他会随时派人向我布置任务。 我和婷找到一家临海的宾馆,我们包了一个房间,准备度过浪漫的一夜。 “把灯关上。”婷像一个小姑娘,红着脸说。她已经脱掉了全部衣服。 “不关了吧。”我用商量的口气说,“咱们以前一直是开着灯做的。” “把灯关上。”婷重复了一遍。口气没有商量。 我的耳边犹如响起一声炸雷。 “你说什么?”我神情紧张地问。 “我再说一遍,‘把灯关上’!”婷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却是我从未听过的。 天啊。“把-灯-关-上”,这正是当年上峰告诉我的接头暗语。
(原载《小说月刊》2010年第9期) (注:图片来AI) 虹
我因与妻子性格不合而友好分手。 五年来,有个叫虹的离异女人经常来帮我收拾一下。 虹美丽而聪颖。她也是因为与前夫性格不合而离婚的。 有一天傍晚,虹过来帮我炒了几个好菜。烛光下,我和虹共进晚餐。 虹在我这里过了夜。 当夜无故事。我们在不同的房间安然入睡。 早上,我问虹为什么不再婚。虹低着头说,比前夫更好的男人还没有碰到。 我笨拙地抓住了虹的手。虹与我激动地对视了很长时间。然后,我们叹着气,互相放了手。 我们不合适。因为,虹就是我的前妻。
(原载《卧底——闪小说精选300篇》)
王翰自述
时间:唐朝的一个下午。 地点:我家庭院里的葡萄树下。 已经很久了,我没有写出能够传诵千古的诗作。 作为一个杰出的诗人,我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我喝着自酿的葡萄酒,一会儿长吁短叹,一会儿坐立不安。 我在苦苦地等待着灵感。 好几天了,我有了一种预感:一首千古绝唱就要呼之欲出了,不是出自别人,而是出自我的口中。 灵感来啦——我泪流满面地随口吟出:“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泪水流进了酒杯。我禁不住嚎啕大哭。 为什么哭?是为自己的伟大创作,还是为苍生的悲惨命运?我说不清楚。 此时,我隐隐听到身边的葡萄树对杯子底的葡萄酒叹着气说:“他老人家写出了得意之作,我俩可惨了。” “是啊。这可真不公平。流芳百世的是他,奉献生命的是我们。”葡萄酒附和着葡萄树。 我听完他们的对话,对葡萄树说:“你的果实若想长寿,就必须变成酒。”接着我又对葡萄酒说:“你若想长寿,就必须变成诗。我的创作,实际是延续了你俩的生命啊!” (原载2024年3月18日泰国《中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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