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碑

2025-12-31 10:50| 发布者: 谢林涛| 查看: 23| 评论: 0|原作者: 吴继忠　　

　　女人碑

　　吴继忠　

　　月亮溪畔，杂草丛蔓，涧流飞瀑。

　　阿泉的亡妻菊就葬在这蝴蝶翩飞的芳草地。

　　大山里，悬梁自尽者、生育难产者、暴尸荒野者都是葬于绝地。

　　绝地地相坐南朝北，潮湿背阳，凹凸不平。

　　菊属于第二类亡者，在她的坟旁，几堆孤魂野冢，甚是冷清荒凉。

　　山里杨梅红的时候，阿泉便到菊的坟头祭奠。

　　阿泉摆上杨梅祭品，焚烧些冥币香纸，权当哀思。

　　“爹，菊是为咱家传种时走的，给她立块墓碑吧！”阿泉多次对他爹哀求。

　　“无嗣不能立碑。不能破了老规矩！”阿泉爹左手拄着血藤拐杖，右手捋着山羊胡子说。

　　阿泉一气之下去到了深山，干起了抬木拉纤的苦力。

　　嗬嗨！

　　踩大山呀，加油干！

　　腰杆直呀，肩膀宽！

　　朝前走呀，出大山！

　　嗨哟嗨哟……

　　粗犷的劳动号子，喊落了月亮，喊出了太阳。

　　紫气东升里，阿泉释放了积压已久的怨气。

　　想菊的时候，阿泉奔向山岗喊太阳——嗬嗨！声音辽阔悠远。

　　阿泉每天就做两件事：抬木和喊太阳。

　　山里的杨梅又红了，阿泉去到了月亮溪。

　　他终于为菊竖起了一块墓碑。碑文：菊之墓。

　　阿泉爹气得怒剃了他那两绺山羊胡。

　　不孝子立了女人碑，留着山羊胡子有啥用？愧对列祖列宗啊——

　　阿泉哽咽着说，爹，菊走的时候说，她生是我家人，死是我家鬼，咱不给她立碑，于心不安呀！

　　阿泉爹怔了怔，习惯性地去捋他的山羊胡，却已是块陈皮横肉。良久，他才回过神来，他干脆连手中那弯弯扭扭的血藤拐杖也扔进了波光粼粼的月亮溪。

　　月亮溪畔，一地杨梅，一地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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