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壶

水壶

李云庭

　　1963年，青海戈壁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帐篷哗哗响。我们部队驻在这儿搞原子能研究，我是卫生员，没事就窝在帐篷里翻医书，听诊器挂在杆子上，晃来晃去的。

　　英子就是那时候闯进来的。本地姑娘，两条粗辫子甩来甩去，脸蛋红得像山丹丹，总扒着帐篷门瞅我的血压计，问这问那。我教她听心跳，她就坐在小马扎上唱花儿，“青石头底子的药水泉，尕妹的歌声绕山转”，调子脆生生的。我也唱信天游给她听，她听得直拍手，说比山泉水还甜。夜里帐篷里的煤油灯，总比别人家长亮半个钟头。

　　命令下来那天，天还没亮，说要连夜转移。我攥着军用水壶想找她，却被班长催着登车。火车刚要动，英子跌跌撞撞跑过来，辫子散了，手里攥着条毛线围巾。我把水壶塞给她，她抖着手给我围上，毛线的温度烫得我鼻子发酸。车开了，她站在沙地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

　　后来转了好几个地方，我托人打听英子，可戈壁滩的庄子都长得差不多，信寄出去，全石沉大海。那条围巾我一直带在身边，直到三十多岁，被家里催着成了家。

　　退下来那年，我终于回了青海。火车上，邻座大叔看我盯着围巾发呆，突然说：“这花样，是我妹子英子织的。”我心一紧，大叔叹着气说，英子天天揣着个军用水壶在村口等，等了一辈子没成家，十多年前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水壶。

　　在以前驻训的戈壁旁，我给英子立了块小墓碑。把围巾和托大叔找回来的水壶，一起埋在她身边。风又刮起来了，像是她又在唱那首花儿，只是这回，再也没人应她了。

　　李云庭，男，河南洛阳人，中共党员，笔名，喜马拉雅山上的雪，洛阳作家协会会员。曾在部队服役9年，担任过机关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职务。曾获河南省校讯通家长博腕、书香家庭奖项。300多篇文章被学习强国地方或国家平台、《青年文学家》《三角洲》等省市级报刊杂志、《当代作家》《作家文学》《乡土文学》《华豫文苑》《顶端文学》《中国散文网》《每日诗歌》等微平台、平台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