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破手表 蒋文锋 父亲去世后，我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一块锈迹斑斑的破旧的手表。略一迟疑，我把它扔进了字纸篓。 儿子却从篓中捡起表说：“爷爷的表还在走呢，扔了多可惜，说不定能修好。” 我接过表仔细端详。表针确实在走，只是走得有些凌乱。银色表壳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皮表带已经开裂，露出暗黄色的衬底。翻到背面，竟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留给儿子”。我不由怔住了，父亲是个修表匠，修了一辈子的表，这世上还有什么表是他不能修的？为何独独留下这块破旧的表给我呢？ 记忆里，小时候我总蹲在他的工作台前，看他用镊子夹起细小的齿轮，在放大镜下缓缓组装。他的动作总是很慢，慢得让我着急。“爸爸，你快点呀！”我常这样催促。他不说话，只是摇摇头，继续他看似笨拙的动作。 我慢慢长大了，同学的父亲有的做了工程师，有的做了医生，有的成了大款，唯独我的父亲默默地守着那个修表摊子，静默得像一尊雕像。 此刻我摩挲着表背上那些歪斜的刻痕，忽然想起他最后的日子里，双手已不太听使唤，连水杯都端不稳。这短短四个字，他刻了多久？ 表针仍在滴答作响。刹那间我明白了，父亲修了一辈子表，唯独留下这块走不准的表给我。他不是修不好，而是不愿修好。他要我知道，有些东西即使破旧、即使笨拙，也依然在走。就像他的爱，从不说出口，却从未停止过。 我把表贴在胸口，让自己的心跳和着它那略显凌乱的节奏，感受父亲沉默而执着的一生。 作者简介：蒋文锋笔名野风，湖南省临武县委宣传部原副部长、文联主席、三级调研员。曾任《临武报》总编、《武水》杂志主编、《郴州作家》编辑。有300多篇作品分别在《北京文学》《文学界》《中国报告文学》《辽河》《金山》《微型小说》等60多种报刊上发表，数十篇小小说、闪小说被《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特别文摘》《当代闪小说》《闪小说阅读网》、泰国《中华日报》选载，四十多篇作品被各种选本选用。公开出版了小小说集《凉风轻轻吹》，系湖南省作协会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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