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其妙——读《2024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三题 文/郑贵梅 （一）怪爷之道 怪爷是白云村里的名人，他在家中排行老七，按说应该叫他七爷，人们却不叫他七爷，因为他做事奇怪，所以叫他怪爷。怪爷做事喜欢留道。怪爷的留道之一。白云村里的药材资源丰富，到了秋天，乡亲们都去山上采药，人们大都结伴儿上山采药，唯独怪爷不和人结伴，总是独来独往，仿佛是山中独来独往的独行客，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怪爷的留道之二。怪爷采药最“能”，哪座山上长桔梗，哪座山坡上长柴胡，哪座山谷长百合，怪爷心里一清二楚。所以，怪爷采药的道最多，怪爷肩上的布袋子总是满满的鼓鼓的。怪爷的留道之三。有一个小伙想要一探究竟，悄悄地跟在怪爷后面，发现怪爷在采药时，不是像别人一样，对药材“断子绝孙”，而是给药材留下传宗接代的子孙根，给子孙留下一条采药之道。怪爷的留道之四。开春到秋末，怪爷的大门总是敞开着，有人问他为何，怪爷说，要给燕子留条道。全文通过怪爷采药时为药材留下子孙根这一行为，提醒人们，药材是白云村人的生存之本，也是白云村人的生存之根、生存之道。留下药材之根，就留下了药材之道，就留下了白云村人的生存之道。别看一个小小的留根之举，却寓意着白云村的怪爷的生存之道、做事之道、做人之道。这篇《怪爷》，道出了怪爷的留道之举。表面上看，怪爷是在给药材留道，给燕子留道，实则都是在给子孙留道。道中有寓意，道中有传承，道中有延续。文中结尾，借着开春到秋末怪爷大门敞开之事，表达了怪爷的深谋远虑，“七九河冻开，八九燕子来，得为老伙计留道啊！” 【原文】怪爷程思良 怪爷是个鳏夫，守着一正两厢的祖传老屋。他在家中行七，按理当叫他七爷，不过，白云村的乡亲们私下都喜欢称他诨号。提起怪爷，乡亲们有说不完的话，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大都离不开一个“怪”字。白云村周遭，群山环绕，药材资源丰饶。入秋后，乡亲们就会进山采药。别人喜欢结伴儿，怪爷偏爱独行。要论村里采药人谁最能，怪爷第二，没人敢争第一。哪座山头产桔梗，哪片山坡长柴胡，哪处山谷长百合，他都门儿清。每次归来，怪爷肩头的布袋都吃得最饱，塞满了桔梗、柴胡、苍术、百合等各色草药。有个后生想弄清怪爷采药的诀窍，趁怪爷提着药锄进山时，偷偷跟在后面儿一路看下来，还真瞧出了一些门道，原来别人挖草药连锅端，做的是断子绝孙的活儿，怪爷不一样，每处总会留一些传宗接代。每年春天，当白运河上的冰都消了的时候，怪爷的门就大开着，直到秋后才会关上，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是如此。一个城里来的网红到白云村拍视频，听闻此事，大奇，想一探究竟，去拜访怪爷，询问为何每年从初春到秋末都要敞开大门儿。怪爷抬起头，用旱烟杆指着屋梁上的燕巢，幽幽地说：“七九河冻开，八九燕子来，得为老伙计留道啊！”网红心头一亮，马上将手机的镜头对准洞开的大门儿。不一会儿，就有一只燕子轻盈地穿门而入，“嗖”地飞进了巢中。怪爷活到了八十三，算是高寿了。葬礼办得很热闹，白云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怪爷走后，那座老屋的大门一直敞开着。 （二）爱的传承 一块梅花牌怀表，是闪小说《母亲的心跳》的魂。梅花牌怀表的诞生，源于父亲对母亲的爱。母亲与父亲一见钟情，母亲不顾姥爷的反对，毅然放弃优越的生活条件，与父亲私奔到上海过清贫的生活。父亲感激母亲的付出，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母亲买了一块梅花牌怀表。这块梅花牌怀表，是二人爱情的见证，每天都被母亲精心呵护着。我小时候在母亲的怀抱中，听着梅花牌怀表“噔嘭噔嘭”的走动声音，竟然感觉到和母亲的心跳声分外一致。母亲去世后，母亲的怀表就由父亲接管，这块怀表成了父亲的最爱。父亲每晚在睡觉前，都会把这块梅花牌的怀表放在胸前，听着怀表“噔嘭噔嘭”的声音，仿佛是听着母亲的心跳声。我在工作中因为压力大，常常焦虑失眠，吃药也收效甚微。父亲把他珍爱了一辈子的梅花牌怀表交给了我，郑重地对我说，好好保管它，我要去找你母亲了。我不以为然，父亲身体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轻易地离开我？没想到，父亲说完，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晚上睡觉时，我也和父亲一样，把怀表放在胸前，奇怪的是，常常失眠的我，竟然好好地睡了一晚。这块怀表，俨然成为一种爱的传承。父亲对母亲的爱，父亲对女儿的爱，都凝聚在这块看似普通，却不普通的梅花牌的怀表之上。 【原文】母亲的心跳老李飞刀 父亲每晚睡前总会把那块儿梅花牌的怀表放在胸口，伴着噔嘭噔嘭的声音入睡。听父亲讲，母亲娘家开染坊，父亲在染坊干短工。两人一见钟情。但是姥爷并不同意。一个大小姐怎么能嫁给一个短工呢？可当时母亲不管，执意嫁给父亲。姥爷想吓唬母亲，便说如果不听话，便把母亲赶出家门。谁知母亲一气之下，便和父亲私奔了。母亲和父亲逃到了上海，父亲在染厂找了份工作。他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母亲买了这块儿梅花牌的怀表。从此，这块儿梅花表从未离开过母亲的身。记得小时候母亲抱着我时，总能听到那块怀表噔嘭噔嘭地跳动，而且好像和母亲的心跳出奇一致。我上初中时，母亲因病去世。这怀表变成了父亲最心爱之物。每天都上足了弦。睡前必定放在胸前才能入睡。我最近由于工作压力比较大，总是焦虑失眠，医生说我得了轻度的抑郁症，给我开了一大堆药，我吃了也没什么效果。非常苦恼。有一天，父亲把我叫去，把那块儿母亲的怀表放到我的手心里，说，娟子，这是你母亲的怀表，我戴了一辈子，我把它交给你，你要好好地爱护它。每天都要上弦。我该去找你母亲去了。我说，爸，你说什么呢？你身体还这么好，不许说这样的话。父亲微微一笑，娟子，好好保管这块儿表。说完，头一歪便安详地走了。晚上，我把母亲的怀表放在胸前，怀表发出噔嘭噔嘭有节奏的跳动声，就如小时候在母亲怀里听母亲的心跳一样，噔嘭，噔嘭，噔嘭。天天失眠的我，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三）授狼以鱼不如授狼以渔 动物世界的友情，也会和人类之间的友情一样，升米恩，斗米仇。玛丽和妮莎是一对非常要好的狼友，玛丽长得高大，妮莎长得瘦小。二人常常结伴捕猎时，总是高大的玛丽冲锋在前，妮莎在后，瘦小的妮莎常常能得到玛丽无私的帮助。久而久之，这种帮助，就成为一种理所应当，一旦有一次没有得到玛丽的帮助，妮莎就会生气，甚至颠倒黑白，远离了玛丽。玛丽怀孕了，和妮莎一起捕猎时，捕获的猎物不多，破例没有多给妮莎猎物，导致妮莎心有怨怼，与玛丽之间产生了隔阂。妮莎感觉玛丽变了，玛丽不再喜欢自己了，玛丽的爱都聚集在她肚中的孩子身上。妮莎心塞，远离玛丽，和其他狼一起捕猎。玛丽为妮莎的背叛伤心。自己一直以来无私地对妮莎付出，妮莎非但不感恩，甚至认为自己对她的付出理所应当，没有半点愧疚之心，竟然还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这样的友情，简直是对友情的侮辱！这个寓言故事告诉我们，帮助别人要适度，过多善意的帮助，和无底线的付出，就会给被帮助的人造成一种依赖，依赖养成了习惯，就会助长被帮助之人的惰性和贪婪。如果有一次没有得到帮助，被帮助的一方，就会产生怨言，就如故事中的妮莎一样，二人的友情关系就会产生隔阂，甚至反目成仇。与其长期提供物质援助，不如帮助对方建立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才是更根本的帮助，狼群之间的相处也是如此。所以说，授狼以鱼不如授狼以渔。 【原文】等待郑贵梅 大卫让妮莎叫上玛丽一起出去捕食，妮莎半晌没有言语。大卫不解。妮莎好像非常不情愿，又不得不说的样子，说，玛丽实在太胆小了，简直是我们族里的耻辱！每次捕食，都是我冲在最前面，高大威猛的玛丽却躲在我的身后，等着我打下食物分给她。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大卫疑惑。妮莎急忙给大卫解释，别看我们平时形影不离，好得跟一头狼似的。其实并非如此。是我在给她面子，怕她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来。可我又想，我这样做，其实并非真的帮她，而是在害她。所以，我这次痛下决心，一定要和玛丽分开，让她自己学会捕食，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大卫的眼里，露出赞许的目光。嗯，正如人类所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于是，大卫让妮莎和其他狼一起出去捕食。玛丽不见妮莎，便来询问大卫。大卫说妮莎和其他狼一起出去捕食去了。玛丽一愣，随即恍然。看着玛丽这样的表情，大卫的眼睛看向玛丽，充满了疑问。玛丽解释，我和妮莎每次出去捕食，都是我冲在最前面，将长得瘦小的妮莎保护在身后，生怕她发生什么意外。等我打下猎物再分给妮莎。上次我们出去，我因有了身孕，行动不便，依然将猎物捕杀，没有多给妮莎。没想到，妮莎竟然对我不理不睬，现在竟然和我分道扬镳！大卫一听，眯了眼睛，有点意思。玛丽接着说，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没有距离，现在看来，是千里万里啊！和妮莎一起出去的狼说，走到半道，妮莎说要自己捕食，和我们分开了。 【作者简介】郑贵梅，山西省作协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会员，出版《新办公室故事No.2》、小小说集《我和春天有个约会》、小说集《槐花盛开的地方》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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