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袄 文/程纪农 我抱着碎花棉袄站在住院部走廊，听见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口了。苗老师怎么样了？她还能认识我吗？我把碎花棉袄抱得更紧了。 记得五十多年前，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第一个到校，我缩在教室屋檐下，正冻得瑟瑟发抖。忽然有暖意裹住后背，茉莉香皂的香气混着新棉布的浆味儿漫上来。 “穿好。”苗老师把新棉袄披在我肩上，温柔地说。她红毛衣袖口沾着雪花，睫毛凝着细雪，打了一个寒战。我穿上棉袄，明显感到棉袄还带着苗老师的体温。 那天，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突然听见办公室传来校长的拍桌声：“让学生穿你衣服，成何体统。”“他娘走了，没有棉袄穿。”苗老师的声音像春蚕吐丝，细细的，柔柔的。 苗老师升职调离学校那天，我提着攒了一个多月的鸡蛋追她的牛车。车辙碾碎满地晨霜。“孩子，要好好读书啊。”苗老师的喊声被北风扯成丝线，缠在我心上打了个结。 这时，窗外又飘雪了。走廊尽头，护士长告诉我，苗老师临走前烧得说胡话，非说看见有个孩子在教室屋檐下冻地瑟瑟发抖。 护士长的话在寂静的走廊里散开。我怀抱着棉袄，像抱着一个沉睡的婴儿，一个迟到了五十多年的回答哽在喉头，灼热滚烫，却终究未能说出。 窗外，雪下得更紧了。我把棉袄裹得更严实些，那细密的针脚贴着心口，仿佛在无声地应答着苗老师那句被北风扯远的嘱托：“要好好读书啊。” （2025年8月2日在《荷花淀闪小说》平台发表） 作者简介： 程纪农，山东省临沂人。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有小小说，闪小说，散文等作品，散见于多家报刊杂志和网络媒体平台。其中，长篇散文《军功章里的沂蒙情》，先后发表在央视融媒和《当代文学家》平台，小小说《赵经理的生日》收入凌鼎年主编的《全国教师小小说选》一书。多篇作品在全国文学大赛中获奖。小小说《长城剑影》获第三届“齐鲁杯”全国新文学创作大赛三等奖。获第四届“荷花淀杯”同题《莲》全国闪小说限时大赛优秀奖。小小说《剑魂》获得第五届“笔嘴书屋杯”全国征文大赛二等奖。闪小说《铅笔刀》发表在加拿大名刊《七天》。同时闪小说《铅笔刀》荣获第三届“荷花淀杯”全国闪小说大赛三等奖。荣获第三届“荷花淀杯”全国闪小说大赛“明星作家”荣誉称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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