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有家 村边小树林。草儿青青,野花飘香,成对的蝴蝶翩翩飞舞。 男人说,你长得真美,就像草地的花儿很好看。 女人咯咯地笑,弯腰揪起一朵花儿闻了闻,柔情地说,这花儿真香啊,可惜只有人默默地欣赏,没人顺手采摘! 男人的眼睛忽地一亮,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蓦地,男人就扑上前抱住女人。 女人却一把推开他。 男人一愣,也顺着女人的眼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男孩怒目站在眼前。 儿子,你咋来了? 男孩说,爸爸,我是偷着跟踪你们来的,我想对这位阿姨说几句话。 女人说,孩子,你想说啥? 男孩说,阿姨,我求求你不要跟我爸爸好! 女人说,为什么不能跟你爸爸好啊? 男孩说,因为你如果跟我爸爸好,我爸爸就不和我妈妈好了,他们要不好我就没有家啦。 男人面带愠色地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小孩子懂得啥,快回家去!男人说着,就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钞票塞到儿子的手里。儿子,爸爸给你五十块钱去买好吃的……不过,今天的事你不要对你妈妈讲,也不要对任何人讲! 男孩说,我可以保守这个秘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爸爸你回家吧!以后不要和这个阿姨好了!男孩又看看女人说,阿姨,我求求你,如果你是个好阿姨,就不要缠着我爸爸了! 男孩把钱又塞到爸爸手里,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掩着脸走了。 女人望着男孩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脸上像有一团火在烧。她回过头羞愧地看了男人一眼,淡然地说,你回家吧!我也该回家了。 (原载《河北科技报》2015年5月14日) 跟在女人身后的男人 女人从县城回来时,天就黑了。女人在拐进小镇的路口下了班车,要再往西边的山沟沟里走五六里路才能到家。 女人裹紧了风衣,看着一起下车的人都有亲属来接,就想,若自己男人不是外出打工,也能坐在摩托车后边搂着男人的腰回家了。 女人转身走时,发现在车里和她聊天的那个男人也下了车。他站在那不走,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她。 女人不再理会他,抬腿就走。 月牙挂在树梢,借着灰白的月光能看清前边的路。 女人拐进岔道再回头看时,发现那个男人跟在了她的后面。 他说他是小镇上的哦?女人心里咚咚地跳起来。她恨自己聊天时没多个心眼,告诉了他自己是哪个村的人!唉,后悔也晚了。 女人急急地走,那个男人始终跟在离她20米远的身后。 他一定是个坏人!女人越想越害怕,就一溜小跑。可是女人跑,那男人也跟在身后跑;女人停下走,那男人也停下走。女人的额头忽地沁出汗来。 前面路边是一片玉米地,女人忽然想出一个摆脱的办法,倏地一下钻进地里。可那个男人走到跟前,停下来,不走了。 女人看见他蹲在路边吸烟,烟头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那个男人等了一会儿,伸着脖子看了看,大声地咳嗽着返回去了。 女人擦着汗从地里出来,放下心来又继续赶路。走了一阵儿回过头,啊!那个男人怎么又跟上来啦? 女人一阵狂奔。 到家了,女人正要打开门锁,她看见20多米远处的他向回走去。 女人一下愣住了…… (原载《河北科技报》2016年12月15日) 回家 男人从城里回到家,门锁着,就到地里找干活的女人。 女人脸上淌着汗,挥着锄正在地里锄草。 女人见男人回来,一脸幸福:你回来了? 男人说,嗯。要接过女人的锄帮她锄草。 女人说,这不是你干的活,会弄脏你的衣服,你回家歇着吧。等我把这一垄草锄完就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女人说着就从衣兜里掏出一嘟噜开门的钥匙扔给男人。 晚上,男人躺在炕上想着心事。女人说,你想啥呢,还不睡觉? 男人转过头,捧着女人的脸说,看你累成这个样子,我也帮不上你。 女人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乎的,笑着说,没什么,只要你能多回来几趟,活儿再累再苦我也高兴啊。 男人说,其实,其实我也想和你朝夕相处,可事实上是不可能的。那……那我要是在城里一年不回来,或者几年不回来,不!一辈子不回来,你会怎样? 女人说,不会这样吧? 男人狡黠地说,我说的是假设,假设这样呢? 女人盯着男人看了好半天,没说话,眼里的泪水就涌出来。 男人说,你哭了? 女人说,我很难忘记咱俩那美好的过去。 男人就想起了女人以前的许多好处,于是心里感到一阵阵愧疚。 这时,男人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那个女孩的号码,他咬了下嘴唇,一狠心摁了关机键。 男人在家帮女人干完地里的活,要回城了。 早晨女人送他,阳光暖暖地照在女人的脸上,女人显得更加妩媚漂亮。 男人依恋地看着女人说,我会常回来的,给我一把家里的钥匙吧。 女人拿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钥匙递给他。 男人深情地笑了笑,把钥匙紧紧地攥在手里。 (原载《河北科技报》2014年10月14日) 暮秋的落叶 她约了他,他来了。 这里是他们经常来的茶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茶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人都沉默不语地看着桌上的两个杯子。起初杯子里还冒着热气,袅袅缭绕,茶香飘逸。 可是过一会儿,杯子里的茶水不再冒气,就像累久了的两颗心得到了平静和安稳。 许久,她端起杯子看着他,你……也喝吧,都快凉了。 他点了下头。 这种气氛没有了以前那种欢乐,也少了那种浪漫和温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就像夏季里一条温暖欢快流淌的小溪,一下子被袭来的寒流冻成了冰条。 她感觉终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好多天他的表现都不冷不热,直到那天他告诉她说心里有另外一个女孩了,这让她痛苦得好几顿没吃饭。 不爱就是不爱了,也没必要再追着解释,或许她做得还不够完美。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目光再次凝视在他的脸上,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他,我们真的分了吗? 他淡然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两人都垂着头走出茶馆。 大街上的霓虹灯闪闪烁烁,时而有一对对情侣亲昵地牵着手走过。 走到那个熟悉的巷口,他们停下来。 以前他们总是要拥抱一下再分手,而今他们却真的要分手了。 两人四目相对,但谁也没有再伸出手来。一切熟悉的都变得如此陌生。 在他低头走开那一刻,她忽然喊住他,说,我很冷……抱我一下好吗? 此时她的眼里闪着泪花,而他却没有一滴眼泪。她说,我永远会记住你对我的好! 但还是要分手的。就在她走远的时候,他潸然泪下,掏出患有白血病的诊断书,撕得粉碎。他一扬手,那纸屑伴着路边飘飞的树叶纷纷落地。 (原载《吴地文化·闪小说》2019年第4期) 不离婚的理由 其实男人在外面有另外一个女人。男人有时夜里不回家,有时回家很晚,回家有时还带着酒气。带着酒气的他,就用两只有力的手对女人实施家庭暴力。女人的身上留下了男人的“杰作”——青一块紫一块的。要换别的女人,早就离开他了。也不知道这男人的身上有一种什么样的魅力吸引着她,更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是多了哪根筋,却还恋着他。 有一天,女人终于受不了男人的家庭暴力了,眼里汪着泪对男人说,我要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男人的脸上顷刻间漾着诡异的笑,就说,你要离婚,这可是你提出来的,我满足你的要求! 男人家离婚姻登记部门不远,就在对面的马路。那天他们去离婚时,下了冻雨,路面很滑。男人喝了不少酒,就在抢过马路时,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车祸发生了。这也许是天意吧,天意给了这个男人严厉的惩罚。 男人就住进了医院,好心的女人就在医院里精心地照顾他。 男人出院了,他的内心感到十分愧疚。男人想,即使女人不提出来离婚,这次他也要和她离了,否则这样对女人就太不公平了。 这天,他们吃完早饭,男人就对女人说,你不是想离婚吗?咱们就去把手续办了吧! 女人看着男人,摇头,又摇头,说,我……我不想离婚了! 男人问,为啥? 女人指着他的两只胳膊低声地说,这是……这是因为你那两只有力的手都残废了。 (原载泰国《中华日报》2014年8月27日) 作者简介: 陈德君,笔名秋色宜人,河北承德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多次获奖,其中《二秀和那个日本小兵》荣获2015年“陀螺文化杯”中国闪小说大赛一等奖。著有闪小说自选集《跟在女人身后的男人》、小小说自选集《桃花依旧笑春风》和微小说集《池塘里的月亮(点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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