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陈德君男女情闪小说十题 不想听到狗叫声 这几天一到夜晚爹就听到黄狗叫,儿子在世的夜晚很少听到,只是家里来了生人的时候狗才叫几声。 每次狗叫,爹都看见东厢房里住的桂花出来到马棚给马添夜草。狗咬啥呢?哦,一定是儿子想家了回来看看,狗一定是在咬儿子的鬼魂呢。 有天夜里,爹又听到狗叫,拉开窗帘,一个黑影从马棚闪过。爹忙拉开灯,就喊东厢房的桂花赶快出来,家里可能来贼了。桂花端着一筛草不慌不忙地从草屋里出来,桂花说,爹,贼在哪?我没看见呢! 翌日吃早饭时,桂花红着脸,看见爹好像有心事似的,就嗫嚅地问,爹,咋啦? 爹嚼着米饭不抬头,桂花,真的委屈你了,要不……你改嫁吧! 爹,您说啥话呢,我早就说不离开这个家!您、我,还有您的宝贝孙子咱们永不分开! 唉……唉!爹的眼里噙满泪花。 吃完早饭,孩子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桂花套上马车要去山坳里收玉米。爹也要去。桂花说,爹你有腿疼病在家呆着吧。 可后来,爹还是拄着拐棍去了山坳。刚走到树林,爹看到来柱正在地里帮桂花收玉米。爹想了想又拄着拐棍回去了。 来柱以前也喜欢过桂花,只因爹的儿子先行一步娶了桂花,现在还是单身。 桂花收玉米回来时,黄狗不见了,桂花问爹,黄狗呢? 爹说,黄狗的脖绳开了扣,跑了。 桂花拿过一件毛衣递给爹,她说秋凉了,我让人从镇上买来的。 爹喜欢,穿在身上暖暖的。爹感动得眼泪要流出来。 桂花说,爹,没事时就溜达着找找那条黄狗吧! 爹说,嗯。心里说,桂花呀,那条黄狗叫我卖给来村里收狗的贩子啦…… (原载《河北科技报》2014年2月18日) 不说出来好 三丫背后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浑圆的屁股一扭一扭的。 我拍了下铁三的肩膀说,嗨,还看哪,都走远了。你是不是喜欢她? 铁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嗯。 我说,喜欢?那你咋没向她表白呢! 铁三说,我想表白,早就写好了一封表白信,可是揣在衣兜里不敢给她。 我笑了,说,好吧,那你把信给我,我交给她! 铁三说,谢谢你了,你才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呀。 次日,三丫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从我的身边走过。 我叫住她,说有一件东西要给她。 三丫止住脚步,回过头疑惑地望着我。我微笑着把信交给她。 半年后,我和三丫结婚了。 三丫说,我不知道为啥,自从那次你给我那封求爱信后,铁三每次见到我,脸都是红红的,而且还一直躲着我。 我笑了,我说,老婆,在我没追你之前,铁三说也喜欢你……哦,铁三是我的好哥们儿,你一定想办法帮他物色一个对象! 老婆说,这你放心吧,这个忙我一定帮! 后来,老婆把她的表妹介绍给了铁三。 铁三结婚那天,我很高兴。老婆打扮得也很漂亮,背后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浑圆的屁股一扭一扭的。 铁三看着我老婆,对我笑笑说,我今天有点醉了,心里一直有一句话想要说,但还是不说的好。 (原载《河北科技》2016年9月22日) 春天的男人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男人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影子。 男人摸摸脸,好像女人嘴上那种余热还停留在他的脸上,就像春天扑来的一种气息,那种美好的感觉是他有生以来未曾有过的。 正是正月初六,远处时而传来炮仗声。 女人送男人走在一条田埂上,春风徐徐,阳光暖暖,褐色的土地慢慢开始有了生机。过了新年,男人心里也充满了春的希望。 就在两人分手时,女人忍不住亲了男人的脸。 女人红着脸说,俺等你回来,种地播种…… 男人要出外打短工,说挣回钱来春播时节就娶她。 其实女人是另一个男人的女人,那时女人刚结婚不久,一次意外的车祸,那个男人从此就瘫在炕上,苦命的女人就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他。女人就像春天盛开的一朵花儿一下遭了霜,开始熬着漫长的冬天。 就在女人要撑不住的时候,男人闯进女人的生活。男人不但帮她干活,而且还用钱物资助她一家,女人心里的冬天就有了温暖。 那个男人临终前,男人和女人一起守在他身边。那个男人对女人说,他是好人,你跟他吧…… 从那时起,男人一想到女人,心里就充满了春天。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男人倚着车座慢慢地闭上了眼,他的耳边又听到女人亲切的声音:俺等你回来,种地播种…… 男人笑了,笑出一脸春天。 (原载《河北科技报》2014年2月11日) 春天的女人 四木说,春天种地时就回来。 女人闭上眼,想着。风儿暖暖的,柔柔的,就像四木的那只手不停地在她脸蛋上抚摸。睁开眼,山坡的杏花开得正艳,雪白雪白的,散着微香直沁女人的肺腑,女人就哑然地笑了。 女人走下山坡,看了自家的土地,湿润润的,男人说了要等他回来播种。 四木是去年秋后收获了玉米才出外打工走的。四木说,咱家的新房盖好了,也住上了,紧接着再要个娃。有了娃,吃的穿的都需要钱。盖房时把积蓄都花光了,要出外挣点钱才行。 女人屈指算算,四木走了五个多月了,过年也没回来。去年腊月四木打电话说,春节期间厂子工人工资要比平时高一倍,能多挣些钱。起初女人听了,心里就像吹过一股凉凉的秋风,但一想到也是为了未来的娃呀,顿时那凉凉的秋风却又变成了暖暖的春风。 结婚时,婆婆给女人一栋新房,她没要,让给了也正要娶媳妇的小叔子。后来小两口就搬进婆婆的老宅。四木对女人说,你的心真好!我要拼命多挣钱,给你盖几间漂亮的房子。那时候结婚也是春天,山上的杏花打了骨朵,粉红一片。四木说,咱俩先不要娃了,等咱有了新房后……四木就扑到女人的身上,抚弄着她的秀发,摸着她的脸蛋。女人的脸一热,红了,真好看。她就像刚绽开的两朵杏花。那晚的新婚之夜就像盎然的春天。 远处的车站响起隆隆的火车声,就像一声声春雷滚过。 女人仔细地端详着从树上折下来的杏花,就好像婴儿的笑脸。 女人把杏花放在面颊上,又吻了一下,笑了,自语道,四木呀,还不快回来,地里都该下种啦! (原载于《河北科技报》2017年5月4日) 割玉米 秋风一阵一阵地吹拂,把地里的玉米吹熟了。 往年的玉米都是男人和她一起收,可今年指望不上男人了。半年前家里垒院墙时,她的男人去山上石料场拉石头翻车丧了命。 玉米熟了,山老鼠闻到香味白天夜里都到地里去抢粮。女人着急,就在有月光的夜晚拼命地挥镰把玉米一排排地割倒,白天再把那金黄的玉米棒扒下来收回去。 夜晚,麻叔也去帮女人割玉米。女人自从没男人后,一些重活什么的都是麻叔帮她做。麻叔比女人大十多岁,年轻时娶了个四川媳妇,没过几天就跑了,后来就没再娶过女人。有人对女人说,麻叔心眼好,你俩凑一家挺好的!女人听这话脸就红了。女人对麻叔有意思却埋在心里,她要等着麻叔主动对她来表白。可麻叔对她却总是无动于衷。 月光把大地照得白亮。麻叔和女人割玉米,哗哗啦啦地响。他们割倒一片又一片,割完玉米时麻叔的脸上已淌满汗水。女人递上一条毛巾看着他笑,麻叔也看着女人笑。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当麻叔走到女人门口时,女人在后边蓦地抱住他的腰。 女人说,我夜里总做噩梦,醒来就害怕,你去俺家吧! 麻叔一愣,这哪行? 女人说,难道你不喜欢俺? 麻叔转过身来摸摸女人的脸说,我……我不喜欢! 不喜欢?那你为啥对俺好? 那是,那是因为我和你男人好。 原来你不喜欢俺!女人抽噎着哭了。 麻叔愣了会儿,抬腿向家里走去。麻叔在炕上躺了会儿又坐起来,望着女人的窗子还亮着灯,女人的身影在窗子上晃。晃得麻叔再也睡不着了…… (原载《河北科技报》2013年10月1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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