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
大潮汛退得又远又快,福叔坐在渔船上看向不远处的海滩,他要去赶海啦。 一路上,福叔看不到赶海的热闹景象,那帮老兄老弟一个一个地离世了,他的心如海水般又苦又涩,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福叔,你能把赶海诀窍告诉我们吗?我们想跟你一样赚钱多,好送孩子上学。几个渔民问他。 福叔说,快、准、狠。快是说退潮后赶海要快。出来晚了,能跑的跑了,死得早的又不新鲜了。准是要会看风向、闻气味、听涛声,准确判断哪里多生蚝、扇贝、鲍鱼……狠是狠心舍弃那些能随潮水回到大海的东西。 渔民依照福叔的指导,收获大增,后来凡事都喜欢找福叔。 有次两家人为了争地盘吵得凶。有人叫福叔把渔船划过去,看到两家海鲜相互倒在沙滩上。 福叔说,乡邻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两败俱伤有意思吗? 双方各有各理,争论不休。福叔看到倒掉的海鲜再不归置就会坏掉,便说,我没空理你们鸡毛蒜皮的事,你们把对方的海鲜捡回去,这事就算了。你们要是不顾乡情,也不顾家中孩子挨饿,就把我船上的海鲜也倒了再接着吵。 那个年代,村民就那样,有事说事,事不过夜,从不记仇,想想都温暖。 今天是儿子海生让他来赶海的,赶完海他还得随海生回城。 福叔对海生说,以后谁接班赶海呢?我供你们上大学,送你们离开大海,是对,是错? 海生说,爸,你看那。 福叔随着海生指的方向看到“海生休闲赶海旅游团”横幅,一群人正集在一起拍赶海照呢。 福叔的眼睛忽然模糊了起来。 (原载2020.7.12《番禺日报》)
婆婆的红绸带
嘀嘀嘀,电话又响了。 我看了看表,已是晚上6:30,电话是婆婆打来的。她问,你们到了哪里,我什么时候给你们做晚饭? 我说,妈,到家还很远,晚饭您自己先吃。 婆婆说,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家呀? 我说,讲不好,路上塞车厉害,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家里天寒地冻的,您早点睡。 婆婆说,我有电烤炉,坐着烤火看电视等你们。 老公对手机大声道,叫你早点睡早点睡。前些天下的雪没有化吧,天冷得很,你不要等我们,让我安心开车吧。 婆婆说,那我早点睡,你第一次开车回家注意安全。 车子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在夜间3:10缓缓驶进小村自家院子。雪泛着冷冽的白光,寒冷的空气直往身子里钻,我们快速将行李箱拿进屋,转身发现一个手电筒光束射过来。 老公赶紧迎过去,轻轻地叫道,妈,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婆婆说,你家离我家两步路,有车子回来我还能不知道。 老公低吼着,快回去,别感冒了。 婆婆扬了扬手中的红绸带说,给你们的新车挂上,挡煞、挡灾、保平安。 真迷信。老公嘀咕道。 不懂莫乱讲话,还有一挂鞭炮。婆婆急忙说。 鞭炮别放了,半夜吵醒邻居不好。老公说。 好,那就只挂红绸带。 明天弄,现在光线不好,又冷。 哪里看不到?哪里冷?婆婆说完又要去挂。 老公接过红绸带挂好,婆婆满意地笑了,并满脸虔诚地说,平平安安,大吉大利! 这一刻雪光似乎温暖了起来,红绸带旁那位白发苍苍佝偻的老人,在我眼前越来越高大。 (原载2021年3月28《番禺日报》)
婆婆赶集
吃完早饭,婆婆对着镜子仔细地梳理白如雪的银发,又拍了拍褐红色棉袄,脸上露出一朵菊花,就像等着为这久违的太阳公公盛开。 雨过天晴,婆婆要去赶集,老公有些不放心地说,妈,您要买什么,我给您去办。 你办不好。婆婆说。 您八十了,街上车多人挤路滑,您为何非要自己去呢?福明问。 谁规定八十不能赶集?婆婆答。 婆婆走在大街上,东瞧瞧西看看。她说,哎呀,新路新房新商店,我都分不清方向了。 我说,您要买什么,我带您去。 婆婆说,不急。 忽然,婆婆拉着我走进街旁一间屋子,对一个阿姨说,老妹,听说你的病治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阿姨说,我们见一次少一次了,上个月我们的凤姐走啦。 婆婆说,是的呢,等开春了,你去我家散散心吧。 接着,婆婆带我来到一个老伯家,婆婆说,牛哥,你好呀,我来赶集了。 老伯说,老姐姐,你真硬朗,我可走不动了。 婆婆说,走不动就别走,千万莫摔着了。天冷,穿暖和点。 老伯说,进来坐,吃杯茶。 婆婆说,不了,我还要去看看他们几个。 老伯说,好,看完了来吃中饭。 婆婆折回大街上,迎面来了一个大叔对婆婆说,大姐,赶集呢。陪你的是谁呀? 婆婆说,我媳妇,在广东教书。 大叔说,你好命呀,听说你儿子都修了别墅。 婆婆说,哈哈,我也听说你孙子考上好大学了,我们都好命,现在这日子好过呢。 赶集的人渐渐散了,婆婆空手而归,却笑容满面。 (原载2021年3月28《番禺日报》)
养虾记
麻子在小龙虾池旁急得团团转,池子里至少死了三分之一的虾苗。 妻子说,这个家就被你害了,谁让你没本事、没技术,还去得罪村长,你要治不好虾,我就和你离婚。 麻子知道村长是养小龙虾的高人,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是他没脸去找村长。 前年,村长说,谁想养虾,我免费提供技术。 麻子说,村委会班子要改选了,什么免费提供技术,其实是他变相拉票的把戏。 去年,村长说,谁的虾滞销,我免费提供销售渠道。 麻子说,无利不起早,他让你养虾,又帮你销售,为的就是吃回扣。 小龙虾像摇钱树,养虾的人都发了。今年,麻子也把水田改成了虾池。眼前全是死虾,他才知道,看事容易做事难。 麻子深吸一口烟,呛得他泪流满面。朦胧中他看到一个像村长的人朝他走来。 麻子转身就跑,只听那人喊道:叔,是我,喜生。 麻子见是村长儿子喜生,笑着说,我正想找你来着。 喜生走到虾池边放下药箱说,听说你的虾死得严重,我来看看,也不知中不中。 麻子说,贤侄呀,求之不得呀,你不中那就没人中。 喜生麻利地进行死虾化验、水酸碱度检测、水温测量、细菌和微生物测量…… 喜生站起来,抹了脸上的汗说,增加一个供氧机、引活水进来、把这三包粉用水和匀了倒入池中,又递给麻子一包虾苗饲料。 这就好了? 这就好了。 饲料有没有激素? 放心,我爸叫我来的,让我告诉你,我们村要建成中国第一龙虾村,谁坏了村里名声,一定追究到底。 (原载2021年12月16《七天》加拿大华语报)
富养?贱养?
新月背着书包,接过父亲张瑞手中的钱,随手抛向空中。二十张十元钞票就像秋天的落叶在客厅乱飞。 说了女儿要富养,给钱要给百元一张的,母亲艳红一边说一边捡钱。 我又没少给,你爱怎么富养就怎么富养,以后别找我。张瑞怒道。 我一分都不要了,我裸奔,新月说着摔门而出。 艳红掏出两张百元钞连忙去追,张瑞一把抓住她,吼道,饿得死她吗?一会儿问老师到校没有就行。 是呀,新月十六岁了,有“小金库”,她学习不行,花钱倒很行。艳红非常清楚。 一晃就是周五,新月本该在下午五点到家,六点也不见人影。 张瑞怒道,这是闹离家出走了吗? 找回新月,艳红哭得双眼红肿。张瑞却异常平静,他端出两盆多肉说,你们母女养一盆,我养一盆,半年为期,你们的多肉养得好,以后我就听你们的;我的多肉养得好,你们就听我的。 艳红心想,种花养草,男人哪比得过女人心细。自那天起,她每天浇一次水,每半个月施一次肥。新月回来,多肉被照料的次数就更多了。 然而,不到三个月,艳红的多肉没了,张瑞的却很壮实。 张瑞把多肉搬到客厅,得意地在母女俩面前吟诗炫耀:紫玄弯弯似月牙,娇美如画映心间。 艳红不知张瑞葫芦里卖什么药,问,你啥意思? 这多肉叫紫玄月,是我“贱养”的结果。你“富养”过度了,反而会害了它。张瑞说。 (原载2025年5月7日《德州晚报》)
作者简介:曾巨桃,常用笔名心灵拾贝,广东小小说学会理事,东莞市小小说学会会员,闪小说写作爱好者,常年笔耕不辍,作品屡有刊发、获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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