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六告状
我要告他,让他蹲大牢。 唐六终于下了决心。唐六首先想到写举报信。唐六文笔不错,没用多大工夫就写好了。他揣上信,出了家门。大街上行人寥寥,迎面过来一人,看了他一眼。唐六的心一哆嗦,脑海里瞬间出现了警察破案的画面。不行,他们会认出我的笔迹。唐六掏出举报信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必须告他,让他蹲大牢。唐六一想到老婆委屈的样子,又一次下了狠心。 唐六想到了打举报电话。他找出早已准备好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不一会儿,手机里传来“嘟”的一声,唐六的脑袋顿觉“嗡”的一下,他赶紧按下拒听键。不行,纪委的电话都有来电显示,一查就能查出是谁打的电话,我可就暴露了。 我坚决告他,让他蹲大牢。否则我就不配做男人。唐六再次下了狠心。 唐六冲出家门,来到一家网吧,很快找到了纪委的网站。他迅速写好了举报信,稳妥起见,他问身边的小伙子,网上举报能不能被查到。小伙子说,当然能。网上的一切都是有痕迹的,哪台机子发出的,当时谁使用的,调看一下监控,一清二楚。 唐六一听懵了,环视四周安装的摄像头,仿佛都对准了他。唐六赶紧删除写好的举报信,仓皇地溜出了网吧。 我不是男人。唐六神情恍惚地走在路上,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老婆单位的楼下。冤家路窄,遇到那个大腹便便的领导从大门出来,领导热情地握住了唐六的手,小唐啊,我正要找你,单位缺个司机,你能不能干? 唐六刚刚还瞪着的眼睛,瞬间变得温顺起来,他感激地给领导鞠了一躬。 【原载《华夏早报》2024年9月6日;入选《2024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
我的钱呢
“怎么就不见了呢?”小军慌乱地在寝室里翻找着,“800元啊,那可是半学期的伙食费,放哪了呢?” 小军颓然地坐在床上,懊恼地掏出了手机,只能如实和妈妈说了。他极不情愿地拨了妈妈的号码,在等回音的当口儿,他随手抽出书架上的《辞源》翻看着。突然,他眼睛放了光:“我的钱,你原来藏在这里。”他高兴地将钱揣进衣兜,随手把手机扔到被子上,拎起书包上课去了。 午休了,小军一路哼着歌回到寝室,随手拿起手机边看边向食堂走去,小军惊讶地发现,手机上竟然有16个未接电话,都是妈妈打来的,会有什么事呢。他急忙打回去:“妈,您有事吗?”“我没事,妈,不和你说了,我要吃饭了。”小军说完挂了电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小军吃完饭回到寝室,刚躺下想睡个午觉,电话又响了,小军一看,又是妈妈打来的,他便有些不耐烦:“妈,你咋又打来了?”“我都说了没事,挂了吧,我要午睡了。”说完,小军干脆关了手机。 傍晚放学的时候,小军正在班级做值日,室友大力急匆匆地跑来,“小军,你快回寝室吧。”“干嘛?”“你妈来了。”“啊……” 小军急急忙忙跑回寝室,看见妈妈坐在他的床上,一脸焦急的神色。“妈,这天都要黑了,你咋来了呢?” “儿子,妈担心你一天。” “我这好好的人,你担心啥啊?” “你早上给我打手机,却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有啥事了,下午你又关机,我就更放心不下了,所以就打车来看你。” “妈……”小军紧紧地搂住妈妈,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 “别哭,没事妈妈就放心了,你在这要照顾好自己,我得抓紧赶回去,还有60多里山路呢。” 【原载《九江广播电视报》2024年11月11日】
请你敲敲我的门
秦川搬来这栋楼的第一天,就看到了201门上贴的字条。 出于好奇,他每次无论是上楼,还是下楼,都特意敲一下201的门。 有两次,他敲完门之后,还特意在门前停留了一下,可他没听到任何响动,秦川就觉得怪怪的。 随后的几天,秦川再上下楼路过201,他依然伸出手,却举在半空,并没有落下。然后,他看看门上的字,摇摇头走了。 那天,秦川和朋友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头还觉得晕乎乎。进了单元门,刚上到二楼,他一眼又看到了201门上的字,他停下来,将身体靠着楼梯栏杆,喘了口气,又敲起了201的房门。敲完三下,没听见啥动静;他再敲三下,还是没啥动静;他停了停,又敲了三下,依然没啥动静…… 莫名其妙。他嘟囔了一句,门上贴这个字条啥意思吗?秦川越想越糊涂。 就在这时,上来一位中年妇女,看了秦川一眼,见他红着脸,嘴里喷着酒气,就小心地将身体往门边靠了靠,轻声问道,先生,你有事吗? 秦川挺了挺腰,没有接妇女的话茬儿,他反问了一句,你是这家的人? 妇女连忙说,不是,我是他家的护工。 秦川眼睛一亮,这家里是什么人啊? 妇女告诉他,就一个老头。 秦川用手指了指门上的字条,贴这个啥意思?怎么我每次敲门都没有人吱声? 唉!妇女叹了一口气,老头是位老军人,已经瘫了三年了,身体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是耳朵好使。老头怕寂寞,就让我写了这个字条。我不在的时候,听听敲门声,他会很快乐。 不知怎么,听到这里,秦川的鼻子酸酸的,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于是,他决定进屋里看看老人…… 【原载《八公山文学》2024年卷】
想多了
麦收时节,秦明和小莲回了老家。 “真的要换楼啊?”老妈听完儿子的话,有些着急地问。 “我们想换个大一点儿的。” “还差多少?” “15万吧。” 老妈犹豫半天,拿起了手机。 “妈,别打了,二弟和小妹为了供我上大学,都辍学在家劳动,是我耽误了他们的前途,我一直心存愧疚,怎么好意思再找他们帮忙?”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们是亲兄弟呀,自家人不帮,你找谁去。” 掌灯时分,二弟和小妹都回来了。 “换个大一点的好啊。以后我们再去串门,住得就宽敞一些了。钱没问题,我这几年打工都攒了12万了,给你,都拿去用吧。”说着,二弟从包里找出银行卡,递给了嫂子,“剩下的,小妹你负责了。” 小妹二话没说,也从包里拿出银行卡,不好意思地说:“嫂子,我的没有二哥的多,只有8万,也够用了,多出的几万你们就装潢用吧。” 小莲接过弟弟妹妹的银行卡,眼圈顿时就红了,她声音哽咽地说:“妈,我们错了。” “孩子,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妈,原来的小楼虽说只有70多平,也够住的了。我们也没打算买新楼。”小莲说着擦了一下涌出来的泪水。 “啊,到底是咋回事啊?你都把我们整糊涂了。” “妈,是这么回事,您儿子承担的一个科研项目成功了,单位奖励他30万。眼下这笔钱我们也用不上,就想着拿回来给弟弟妹妹结婚用。刚才,编了一大堆瞎话,想试探一下兄妹对我们的感情,没想到,你们还是那么毫不犹豫。我这真是小人之心啊。” 【原载《小说快报》2025年第1期;入选《2025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
习惯
我终于发现一个。 陆陆续续从包厢里往出走的一群人听闻,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说话的这个男人。 说话的男人叫刘德,原来是县农业局局长,最近刚刚退下来。那天闲着没事,他给发小刘二狗打电话,我想组织咱们高中同学聚一次。你负责联系。对了,告诉大家,一切费用我出。 刘二狗如同接到了圣旨,辗转半月,还真把那届毕业的同学聚齐了。 满满一大桌子菜,满满地围了一圈的人。刘二狗向刘局长汇报,除两名同学外出打工,赶不回来,一人去了地下联络站,其余31人悉数到场。 刘局长端起酒杯,不免感怀,时间真不抗熬,这一晃儿,我们都到了这把年纪。为了今天的相聚,我提议干了这杯。 酒热耳憨之际,大家开始叹息,40年了,岁月这把杀猪刀太锋利了,把我们的一切都改变了。 瞧瞧,当年光滑的皮肤变粗糙了,还爬满了皱纹。 是啊,曾经的满头秀发,而今白的白,掉的掉,大家都老了。 最烦恼的是耳聋了,眼花了,就连牙齿都纷纷下岗了。 最近经常光顾的是医院。刘大壮都跑地下去了。 岁月蹉跎啊! 难道我们就没有一成不变的了?宴会结束时,刘局长边穿大衣,边莫名地问了一句。 大家愣怔了片刻,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恋恋不舍地往包厢外走。 我可发现一个。众人回头望向刘局长,是什么? 刘局长穿好大衣,夸张地拍了拍屁股。 【原载《华南风骨》2026年第2期】
作者简介: 朱海峰,吉林扶余人,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闪小说十大新锐作家,作品散见《香江文艺》《金融文坛》《中国志愿》《小说月刊》《微型小说月报》泰国《中华日报》等中外报刊;有作品被《故事会》《微型小说选刊》《民间故事选刊》《中国年度微型小说》《中国微型小说读库》《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等书刊转载或收录;百余次在各级文学赛事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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