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玉杂粮杯”闪小说征文选登
覆土 文/张彩华
母亲出国时,海关截住了那袋红小豆。检疫官员捏起一粒,对着灯照,最后摆了摆手。母亲把豆子收进行李箱夹层,一路搁在膝头上,从北京到蒙特利尔,十三个小时的航程,她没挪过位置。 她把红小豆分装在四只玻璃罐里,搁在厨房朝南的架子上。每年腊月初七晚间,必取一罐淘洗浸泡。黎明起身,混上小米和燕麦,文火熬到豆子开花。“你姥爷春耕那会儿,兜里揣一把红小豆,”母亲搅着锅说,“饿了嚼几粒,能撑到日头落山。” 去年母亲回国照料病中的外婆,独留我与四罐豆子。入秋时底层的豆粒生了细密的虫眼。我犹豫几日,还是倒掉了最旧的一罐。 母亲归来的第一件事,是数架子上的罐子。她站在厨房中央,目光从架子扫到垃圾桶,又扫回来,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出声。那夜我听见厨房有响动。推门,母亲坐在暗处,就着灶上小灯将豆子倒进掌心,一粒粒拨弄。光自下而上,她脸上的纹路根根分明,凹处蓄着暗影。 我问她做什么。 “你姥爷走那年,”她说,“地里的红小豆没收完。你姥姥说,不收就不收吧,落进土里,明年还能长。” 她的话停在那里。掌心的豆子映着灯光,颗颗红得发沉。我忽然明白她数的从不是豆子。她离开故乡后,一直在数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节气。 今年开春,我把那些生了虫眼的豆子埋进后院。母亲每天去看那片土,蹲下身,食指探一探墒情。 她说,雪化了,地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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