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我母的爱情

“红山玉杂粮杯”闪小说征文选登

我父我母的爱情

文/蒋文锋

　　新婚夜，煤油灯把泥瓦房照得昏黄。我母亲坐在床沿，从蓝布包袱里翻出一个三指大的硬皮小本子，递给站在面前的我父亲。

　　“这是啥？”我父亲接过来，就着灯看。

　　“工分簿。”我母亲说，“我从娘家带来的。往后咱俩比比，看谁挣的工分多。”

　　我父亲愣了一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比就比，我要是输了，缸里的水、灶里的柴，我全包了！”

　　“说话算话？”

　　“算话。”

　　灯花爆了一下。我父亲把工分簿还给我母亲，手指在封皮上蹭了蹭，转身去外屋收拾碗筷。我母亲听见他在灶台边哼歌，调子不成调子，断断续续的。

　　她低下头，把工分簿翻到记工的最后一行，用指甲在空白处划了一道。

　　后来很多个晚上，我父亲收工回来，总要先看看灶边的水缸。缸满，他就笑；缸浅，他就挑着桶往井里跑，一路哼着那个不成调的歌。

　　我母亲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听见脚步声远了，又近了。

　　灯影里，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会心的一笑。

　　那本工分簿，压在抽屉底下很多年。后来纸页泛黄，硬皮磨破了边，关于比谁挣的工分多的事早就忘了。

　　但我父亲还是挑水，一直挑到我母亲说，水缸承受不了，少挑一担吧。

　　评语：一本工分簿和一缸清水串联起一生的相守，将那个年代朴素而深沉的爱情写得细腻动人。语言克制、含蓄，结尾有余味，平凡生活中见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