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

“红山玉杂粮杯”闪小说征文选登

果子

文/张勤光

　　麻三和申四的院子，隔着一道矮墙。

　　麻三的儿子在城里做大官，每逢果子熟了，便有人提着精致的竹篮送来，荔枝红艳，枇杷金黄。那甜腻的香气总随风飘过墙头，馋得申四的孙子扒着墙头看。麻三见了，便用白眼珠狠狠瞪过去，吓得孩子缩回脖子。申四心里窝火，回家便打孙子，可孩子一闻到香味，便又忍不住溜去隔壁。

　　申四叹口气，便在自家院里栽下桃、李、杏、枣。他带着孙子浇水、施肥，教他辨认每一棵树的脾气。几年后，果树成林，春开花，夏结果，香气也飘过墙去。

　　一天，麻三的儿子出事被带走，送果子的人再没来过。麻三家院门紧闭，昔日笑声寂然。

　　申四的果子却一年比一年丰盛。他见麻三的孙子常站在墙根，眼巴巴望着枝头，便悄悄把挂满果的枝条压过墙去。孩子怯怯地摘，他装作不知。直到有一回，孩子爬上树，失足跌落，申四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又默默将滚落的果子一一拾起，塞进他鼓鼓的口袋。

　　麻三闻声出门，正看见这一幕，怔在原地。

　　那天夜里，麻三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猪肉大葱水饺，轻轻放在申四家门槛上。月光下，两棵老枣树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像两只终于握在一起的手。

　　土地记得所有味道——那些甜的是果子，咸的是汗水，苦的是岁月，而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人与人之间，无需言说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