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李景华闪小说十题
伴
明月用网筐罩好一荤一素两碟小菜,把榨好的橙汁放进冰箱。扯下围裙带上推拉门,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眯起眼睛。 回想当年,正是那份独自徘徊,寂寥又悠长的“雨巷式”孤独吸引了文浩,他发誓陪明月一生一世。可自打他当上部门经理,两人连说话的空儿都没了。 妈,你睡沙发了,我爸又打呼噜了吧。大早路过客厅的女儿问。 哦,没事,我睡“过站”了。 不过站,你又秘密回去了呗。女儿嗔怪着抱起被子放回主卧。 夫妻闲聊。结婚教会我最大的秘诀就是忍耐,明月意味深长地说。 情调是经济收入高、生活达小资的人拥有的品位,我正在为目标打拼,文浩自惭形秽。明月听后,嗤鼻,嘁,为晚归找由头。 “结婚可真麻烦,还是一个人好。”女儿突然插了一句,两人面面相觑,缄默不语。 女儿上大学后,再不用小心翼翼。一个为实现目标,忙碌。一个为追寻情调,痴迷。明月喜爱涂鸦,梦想独撰一本倾城之恋,把突如其来的事故写成故事。日子处于不咸不淡之中,吵闹,没大动干戈。分居,没想过离婚。 最近,明月睡眠不好。分居,感情会疏远,感情疏远,还有人在。在身边,能递一粒药,在身边,能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可人没了,岂不是天塌下来。 恍惚中,她去例行倾听。怎么没了呼噜声?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发现文浩的头歪向一侧,脸色酱紫,五官扭曲,鼻息、脉搏全没有。 惊悚的明月嚎啕大哭,直哭到喉咙干涩,气若游丝。 陡然间,闹铃响了。 明月冲向主卧,一把掀开被子,紧紧搂住文浩,似醒非醒的文浩,将手抡在明月的脖子上。 (原载《红山晚报》2022年7月5日)
梦想
凯文是个有思想的人。做导游,进私企,搞营销,频繁转换工作。 他刚来影视基地就向我透露了心思,我对他诡秘一笑,这回你来对了地方,这里兴许让你梦想成真,他听得眼角眉梢全是笑。 凯文常说,实现梦想得靠机遇。他像人格分裂症患者,有空就对着镜子模仿抖音小视频,能上镜又能挣钱的美差让他走火入魔。 初次参演,场景特简单也没台词,就是换上衣服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第二次参演,场景复杂了些,一大群马队,随口令从白桦林呐喊着冲出。今儿个是第三次参演。凯文一进场就惊喜地冲上前,说,李导,你还认识我不。 突然被拦住的人,惊讶地打量着他。你认错人了,我不姓李,我姓张。 “对对,是张导。上次我摔伤腿,你还给我创可贴来呢。” 那人一拍脑门:“对,我想起来了,你是群众演员。” 上次马队刚出场,凯文的枣红马就转了鞍,他摔下后,挫伤了腿,是张导吩咐人帮他处理的伤口。凯文凑上前说,想当有台词的演员。张导一听,连连摇头,这样的剧情几乎没有。 凯文将信封硬塞进他兜里,安静地去旁边等候。不大会儿就见剧组大乱,几个人进去后又跑出来,摄影师对他们大喊大叫,说他们演技不真实,没法往下拍。张导见状,招呼凯文顶上。 凯文受宠若惊地跑了进去,换上补丁衣服,化好妆,手里端着一个破碗。随着一声,开始!摄影师示意他上场。他一出镜就听“吧唧”一巴掌。他“哎呦”一声,顿时眼冒金星,右脸火辣辣地疼。恍惚中,听见有人喊“好”。 蒙圈过后,有个人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信封说,这个是你的,导演说认识你,工钱另给。 凯文一听,一下子瘫坐在那儿。“我说台词了。”凯文喃喃自语。 做义工的我,赶紧冲过去扶他,谁让我是他发小呢。 (原载2025年01期《传奇故事·经典美文》)
穿越
中层转岗,不再遵循朝五晚九的作息,令老尤欣喜。 半生戎马,可谓硕果累累。想到日后悠闲自得,其乐融融,他时常眯起眼睛,异想天开。渴望寻一世外桃源,读书画画,饮酒作诗,有朋友相陪,酒喝刚好,甚至微醉。 那日,半酣的老尤便进入想入非非的状态。 我,本天地一男儿,金戈铁马,驰骋疆场,顶天立地,叱咤风云。那一世,我是英雄,你是美女,你躺在我怀里,静静地流泪,泪水濡湿我的战袍。我,倚天屠龙,仗剑长歌,因为有你,我的世界不再寂寞。恳请上苍,允许我穿越一回。我的要求不高,有处属于自己的房产,有份收入不错的生意,有个貌美如花的美女,再有个能为我出生入死,武功高强的兄弟。 “嗖”地一下,奇迹出现了。老尤发现自己躺在雕花木床上,一美艳绝伦的少妇,正含情脉脉向他走来,他心里一阵慌乱,但见那女子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万分柔情地对他说:大郎,你该喝药了。 美女,你喊我大郎? 老尤疑惑不解。伸手去摸躯体,啊,果真是五短身材,他吓得一激灵。 吆喝,这是做啥美梦了,嘚瑟成那样?美女掐了他耳朵一下,随手递过一杯热茶。 老尤一手接茶,一手拥住美女蛮腰,悄声耳语,老婆,我决定从此把酒换成茶,你回来睡,中不? 美女面如桃花,举杯相撞。老尤仰头,一饮而尽。 望着老婆远去的背影,老尤对着空杯子吧嗒吧嘴,自语,好险! (原载《克什克腾信息报》2019年9月20日)
位置
我和李军相遇有点晚,但还是和他住在一起了。 他老婆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可她终于没拗过李军。 那天,李军拎回冒着热气儿的羊心和羊肺,为我改善伙食。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尝,乍一吃,有点腥,吃着倒还绵软。晚上,李军出去喝酒,我老早就躺下了。他怎么还不回来?我瞥了一眼静,她很淡定。哼,什么人,还他媳妇呢,自己老公还没回,不急,不担心吗? 十点,李军回来了。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起先有点心花怒放,接着是浑身燥热,脸也发烧。我竭力控制,千万不能让静看出来,她原本就不怎么喜欢我。迷迷糊糊中我大脑一片空白,不仅上前又撕又扯,还黏在他怀里,缠绵悱恻,甚至去舔他的脸。 “啪”地一声灯亮了。只见静,柳眉倒立,杏眼圆睁。 简直都是疯子,今儿有我没它,有它没我! 李军顿时酒醒大半,一面说服着静,一面安抚着狂躁的我。 静,你别生气,兴许是给她吃了生羊心和羊肺,导致她兴奋。 那我也看不惯你对她的宠爱,李军对着静的额头“波”地一下。嘿嘿,谁也不能代替你。 不久,李军给我安置了一张小床,那种四周罩着薄纱,只有一个入口的空间,他示意我进去。我爬进去一转屁股,就听咔嚓一声,弹簧自动锁死。 静走过来按开锁,温婉地说:小狗是无辜的! (原载《现代作家》2022年8月5日第15期)
计谋
朝鲁蒙符合呼麦招聘条件,可他执意不肯离开草原。这小子我有印象。据说,他组建了乐队,义务巡演。 我随团长寻至排练场,目光所及一个头发微黄、体态微胖的男子,没错,就是他。小时候,大家总喊他“黄毛”,除了脸庞透出点成熟之外,其他都没变。 我伺机与他拉话,说自己爱吹笛子、爱拉马头琴。他一听,主动和我握手。可我半天也没说一句话,一闭眼,一张口,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糟糕,昨晚淋雨,嗓子受凉,有点紧,暗试着引了下气,感到咽部有些肿,再张口,有点嘶哑。 怎么办,由我主场的非遗晚会即将开幕,恐怕是唱不成了,我沮丧地苦着脸伏在桌上不吱声。团长急了,“天籁之音”的组建就冲“呼麦”打拼,这节骨眼儿找替身可来不及。 朝鲁蒙递过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问,你唱的是啥? 是“呼麦”。那种古代先民在深山旷野活动,模仿山谷回声或多种自然声音产生的音色,我揉搓着嗓子与他交谈。他说,这个我听过,就是呼喊山谷起了回响,再混着回音让喉咙里像含着一群蜜蜂似的,嗡嗡乱响才最痛快的那种,我试试。 我直愣愣地盯着朝鲁蒙,逼得他不露一手是不行了。他饮了口茶,清了清嗓子,一扬脖子喊出了一串雄浑的声调,高亢嘹亮的嗓门不仅镇住了团长,也让我半天才回过神儿来。 我用两个手指掐着嗓子,挤出一句“你能唱,太好了”。 晚会舞台,紧如爆豆般的前奏过后,朝鲁蒙空灵深远的几嗓子,赢来海潮般的掌声。 台后,我与团长相视一笑。呼麦传承人有了,请他出山真不易。 (原载《雪在飘》纪念日同题闪小说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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