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五面

“红山玉杂粮杯”闪小说征文选登

八五面

文/东方

　　开饭喽，娘揭开锅盖，乳白色的纱雾飘满低矮的草房。

　　透过纱雾，我看见锅里，除了四个雪白雪白的①八五面馒头外，都是黑黑的窝窝头。

　　口水似泉水般汩汩，我伸手抓了个白馒头。白馒头在我两手间来回捯腾着，我不停地吹着，渐渐放到嘴边。

　　凯儿，白馒头是给爷爷奶奶吃的。娘的话如当头棒喝，一向温和的她此时却变得严肃起来，我极不情愿地放下了白馒头。

　　想起邻居家，白馒头总是让孩子们吃，而我们家，白馒头却只让爷爷奶奶吃，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给，吃点吧，凯儿！奶奶塞给我一块白馒头，我眼巴巴地望着娘，她先冲我摇摇头，然后用手捂住鼻子，又轻轻地点了点头。娘说，看在你感冒的份上，今天就便宜了你。

　　我不解，就问娘。娘说:爷爷奶奶岁数大了，需要吃好点。

　　后来，除了爷爷奶奶，爹也吃上了八五面馒头，娘和我们姊妹几个还是吃窝窝头。

　　我问娘。娘说:你爹干活累，也要吃好点。

　　再后来，我们姊妹几个终于吃上了八五面馒头，可娘吃的还是窝窝头。

　　我又问娘。娘说:你们读书，正长身体，也要吃好点。

　　后来，餐桌上窝窝头终于不见了，爷爷奶奶相继过世，娘却变得满脸沟壑，两鬓苍苍。

　　再后来，娘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和糖尿病。医生建议，多吃粗粮。

　　看看餐桌上摆着几个窝窝头。又看看爷爷奶奶的遗像，娘生气了。她说，凯儿，你看，连个白馒头都没有，你让爷爷奶奶吃什么？

　　注：①八五面，即一百斤小麦磨成面粉后，去掉十五斤麦麸，剩八十五斤面粉。

　　评委简评：结尾有力量。娘得了阿尔茨海默病，许多事情糊涂了，但心中的孝与爱，依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