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高韵声闪小说十题 (原载小说选《雨一直下》)
随礼
梦幻天地大酒店的门口高架着三道彩虹门。余思静仔细看了半天,才看到了钱仙豪嫁女答谢宴会的字样。就踅进了大厅。看见三个指示牌,确定了在三楼。就去等电梯,发现人太多。就又走步梯。步梯俨然另一个天地,静悄悄的,有点瘆人。爬到三楼。看箭头指向左侧。就混进了络绎不绝的人群。 到了里面,一个别着“待客”红花的男子笑脸相迎:请问先生多少号? 余思静说,啥号?我没号。 先生没号不能进。我们东家只接待事先发了号的。“待客”说着就挡在了余思静面前。 余思静说,兄弟,行个方便。我写个礼就走。 “待客”说,东家交代,不接待空降。谢谢先生!说着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余思静无奈作罢。走了出来。 马路上空空荡荡。余思静思绪就像眼前长长的柳丝,婆娑飘逸。 来与不来的纠结过程历历在目。那是昨天。 知道这件事,是在上班的路上碰见了隋竺骝。隋竺骝说,钱老大丫头结婚,你知道吗? 余思静说,啊?啥时候?没通知我呀!心里突生失落感。 隋竺骝说,明天正日子,别人谁也没告诉,就是亲戚和好友。嘱咐又嘱咐,没有宣传任务。你嘴巴也要严,知道就行了。就分了手。隋竺骝是钱老大的秘书,和余思静是同学。 回家就和媳妇迟芷涵说了。迟芷涵说,那你也必须去随个大礼! 余思静说,可是人家没告诉咱呀! 迟芷涵说,我先问你,有没有事求钱老大?有吧?那就义无反顾! 就这样来了。 自讨没趣!余思静心里说。老话说红事不请不去,白事不请自来。怎么忘了?就当钱老大办的是白事吧。 于是不再垂头丧气。
灵芝
三婶哎哟一声就上了炕,对三叔说,累死我了! 三叔说,撑不死的鸟,饿不死的鱼,累不死的是婆娘。 三婶拥了三叔一下,说,哎,我说,你是不是得了吊线风了? 三叔掐了烟。瞪眼问,啥? 我怎么看你从那天起就闭不上嘴了呢! 三叔懂了。说,瞎逑说! 三婶说,总算要办了。看模样怪灵秀的。哎,你说过日子咋样呢?脾气秉性又咋样呢?名字倒是好听,灵芝! 三叔说,还能咋样?上班的人。 三婶说,咱俩总算要完成任务了。哎,你说明年能不能抱个孙子?要是,孙女也行! 三叔不语。突然有人在门外喊,三叔,这早和我三婶干啥呢? 听声音就是左大疤瘌。三叔拉亮了灯。 没那啥呀?左大疤瘌进了屋。又说,三叔别沏水,站不下。灵芝是不是你儿媳妇? 三叔说,是又咋啦? 没外人我直说,有人和我说灵芝看病收500元红包,这哪行?你得退回去! 谁说的?三叔问。 大山呼。三叔不好意思,把钱给我,我替你退。 三叔说,你撅尾巴拉几个粪蛋,我不知道? 左大疤瘌说,这咋还啥都不信?没听西营子做彩超男的写成了女的,说人家没子宫呢? 那不是喜春偷梁换柱吗?你不如先说说你媳妇那事算不算打工收入! 左大疤瘌低了眉。说,三叔,我是为你好。过年了,好心帮你退回去!也不丢人也没坏处还落好名。 三婶过来说,你咋不睁睁眼?我们灵芝是那样的人?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一天,大山呼喝多了。三叔问,左大疤瘌咋事? 大山呼说,你爱面,骗你钱。 你为啥? 大山呼说,灵芝她瞧不起人。我给她红包,她不要。 三婶开了电视,正好灵芝在领奖。
闺蜜
她是杜旖旎,他是肖壬午。 住进这家宾馆,才发现这间总统套房当过洞房。窗上的双喜字,还剩下胶痕。 她皱了皱鼻子,说,你闻闻啥味? 他说,长久不住人,还能啥味?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又响了一遍,才接起来,谦恭地说,刘哥啊,你好你好!奥奥,这样,刘哥,我有客人,不方便,一会儿打过去好不好?哦哦,钱呐,没事没事,刘哥你信我,下周,就下周! 挂了电话。说,刘老二,要钱! 她还在闻味。说,不是人味,就是霉。 他说,走,用膳! 电话又响了。他看一眼,没接。说,敞窗户出出就好了。走。 她说,你急啥急?等会儿,我补点水! 电话又响了。这回接了。先笑起来,再说话,田平啊,是是是,赚了?那太好了!郑银说买房子?海天一色别墅?那太好太好了!祝贺祝贺!哪天你可要温锅啊!对,就去一品大观楼! 挂了电话,她不见了。只听见梳妆间里物物相碰。就大声说,你说田平这小子!好事都摊上了!唵? 半天她才擦着脸出来了。问,你刚才和狐狸精说话呢? 我和你说话呢!田平这小子赚大了!郑银入眼了海天一色别墅! 她听了就僵住了手。沉脸说,凭啥呢!她买?哼! 肖壬午和田平当初一起创业挣得第一桶金,然后分开单干。都说他俩情同手足。郑银是田平妻子,和杜旖旎俨然闺蜜。 她面无表情,摸摸爱马仕包,掏出手机。打过去,悄声说,银儿,告诉你个事!海天一色别墅那闹鬼了!对,夜里!吓死人了!我听说,那清朝时是杀人场…… 他指着她说,你?! 电话响了。接了。他说,对!真!不是闺蜜谁说这事?
分家
电话里面声音低低的,说:“让你过来,你咋还不过来?” 他说:“我忙。” 一听就是她。仿佛看见了那张娃娃脸。“我去接你!”声音还是低低的,说完电话就挂了。 他一下子就头大起来。不为别的,只为分家。父母去世都已超过三年,老家的两处宅院,本家叔叔几次捎信让回去,说商量分家的事。他几次想说自己这份不要了,但是又怕过不了她这个门槛。就一直支吾着,不想回去。 这次是躲也躲不过了,她要开车拉他回老家参加分家会。 一路好风光。半个月之前,上了一场霜。原上的草,虽然枯黄了,但温暖而不肃杀。山上的树,一时就五彩斑斓起来。真好看!他说。 她说,哎,说正事,你想咋分? 他说,你说呢? 她说,要我说,咱不要宅院,大老远的,要那个宅院也没意思。不如两处宅院做了价。加在一起,除以三,大哥二哥一人给咱半份现金。他俩守家在地,一人一处,多合适!你说是不是个好主意? 他说,好是好,大哥二哥能同意拿现金?就是大哥二哥同意,大嫂二嫂能同意?一家人本来和气,能为这点子小事伤和气?她听了,一噘嘴,一脚油门,车子就快了起来。 她前后两院转了转,就和邻居拉呱上了。刚要开会,她拉了他一把说,咱不分了。 他忙问,你? 她说,我问了,村里年轻人都走了,值不五千七千的。 回去的路上,他说,你真是高风亮节! 她说,不是高风亮节,是没玩意。要是值一个亿,你看我分不分! 这时,看见路边披麻戴孝的众人之中,一男子站于方杌之上,双手举一扁担,指向西方,口中念念有词——
别装,不能碰的
他进了电梯,等了她很久。她终于来了。却站在电梯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回望了一下,笑灿灿的。他问,我等你,你等谁?她笑而不语,按了一下关门键。电梯里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诡秘一笑。他紧跟着也笑了一下,实在不知道笑什么。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他让她先走。她又矜持地窃笑了一下。没言语,就出了电梯。丝袜长腿高跟鞋,伴着咔、咔、咔有节奏的声音在他眼里消失了。他紧追了几步,玻璃旋转门在转着。他在里面,她在外面。 街灯昏黄,丝袜长腿高跟鞋头也不回,消失在暧昧的夜里。 他赶紧跑到地下车库开车。车灯如两道白雪,开向夜的深处。一脚急刹,他看见车前一道长长的影子。她面无惧色,转过身,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就用小包打了眼罩。 他给她开了一道门缝,让她快快进来。她走过来,并不进来。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然后走进了旁边的肯德基。 他赶紧去找停车位。他走进了肯德基的时候,她已经点完了一份黄金鸡块和一杯热柠檬红茶。 他站在她对面问,可以坐吗?她说,随便你。他坐了,看了看她点的东西,就点了一份人气汉堡四件套。很快就出来了。他把一份新奥尔良烤鸡腿堡推给了她,她笑了,说,是真心么? 他说,嗯嗯。她说,别装才好。他说,没装。她说,第一次吃饭,你咋还开单位发票?他说,报,报销。她说,别装,不能碰的。他说,懂了。我坦白从宽,当时,是怕你瞧不起我。她说,你装我才瞧不起你。他点头。 他要买单,她笑说,我买了没开发票。他脸红了。她说,车钥匙给我,我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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