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应坤传奇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代应坤传奇闪小说十题

枪响之后

　　现在，一颗子弹就可击穿他的脑袋，他想。

　　夜幕即将拉开，二饼就在他的前面。

　　今天撞上邪门了，一大早6个人出来，在山上转悠了半天没有发现一只猎物，眼看西天边的圆球快滚下山，二饼急了，大手一挥：分开打猎，天黑时西峰口见！

　　一转眼，几个人消失在茫茫大山中。

　　他其实是跟二饼分开走的，但他很快就转回头，尾随其后。

　　二饼在他家过夜的事情，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

　　二饼枪法准，会拳脚，打猎的人都怕他，谁得罪他，他就不带谁玩了。

　　一路狂奔的二饼这时停止了脚步，开始左顾右盼。

　　好时机！他端起猎枪，瞄准。随着“砰”的一声响，满天的鸟儿扇动起翅膀。

　　二饼端着枪朝他跑来。

　　他想再次射击，手却不听使唤，抖抖的，枪支掉在地上。他眼睛一闭，等待着厄运。

　　二饼紧紧地搂着他，搂得他不能出气，扯着公鸭嗓子喊：多亏你的一枪，俺的救命恩人呐！刚才俺遇到了3只老虎，几面围攻俺，顾不上开枪！你要是不开枪，俺就成了一堆白骨了！二饼说。

　　他跟后嗯嗯着，眼睛转向别处。

　　咱俩缘分太深了！分头行动以后，居然还会遇在一起！

　　他点着头，继续嗯嗯着，脸开始发烫。

　　今晚俺请客，酒管饱，肉吃够！二饼说。

　　他摇头。

　　咋回事？你还记着俺酒后无德的事？那好吧，今晚你酒后到俺家睡，欠债还债！

　　他愣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突然抱住二饼，哽着嗓子说，哥，今晚俺请客，酒管饱，肉吃够！

　　（原载《今古传奇》2019年第12期）

遇见匕首

　　“自杀”两个字第一次爬进大脑，是他右腿骨癌确诊的那天下午。他的心阴成了三月天，站在21层病房里，突然右腿像踩了棉絮，心里想：再也不能进武林擂台了。别了，无敌旋风腿，别了，28场全胜！

　　他当天就拄上了单拐，想一了百了。动了几次手，但没有成功。

　　不成功的原因是，他对自杀的要求太高：在僻静的地方；动手的时候，附近不能有人；死亡之后不被人发现。

　　他是爱面子的人，追求完美的人。活着的时候受万人敬仰，离去的时候，要悄无声息，这才叫范儿。

　　他带上充足的家伙，去远行。走多远？他不知道，反正是不回来了。

　　下高铁，来到大厅，突然有惊叫声。一个络腮胡子手握匕首，追赶着身边的人。他本能地转身就跑，没跑几步，拐杖掉在地上，正要捡拐杖，那人瞪着眼睛，已经站在身边。看来只能死在这儿了，天意！他怒视着那个人，闪电间，他飞起右脚，随着一声闷响，络腮胡子山一样地倒下。

　　他扑上去，一个反剪，擒住了双手。

　　站警，保安，乘客，一下子涌上来，喊他“英雄”。

　　在人们的簇拥下，他来到车站警务室。人们傻了眼：匕首，是塑料仿制品；作案人，是一个精神病复发的人，一夜间输光了全年的工资！

　　他对自己也傻了眼：拐杖丢在车站大厅内，他居然走到了警务室！

　　去他妈的癌症！兴许是诊断错了呢。

　　他突然不想死了。他觉得跟一个疯子搅在一起，去寻死，人们会说他也是疯子。

　　（原载《小小说月刊》2021年第10期）

刘疤瘌上门

　　刘疤瘌打算在大王庄抢一单的，不料遇上了日本兵，二话没说，交上火了，枪声响了半个时辰，地面倒下不少人。

　　刘疤瘌觉得腿一麻，就再也站不稳，一瘸一拐地摸到海子家，使劲捶门。

　　海子娘俩把刘疤瘌往屋内架，亮灯处，海子娘“啊”了一声，脸立马白了，海子也觉得这人面熟，娘的一声“啊”提醒了他。

　　海子眼里喷出刀子一样的寒光：娘，把他扔出去！

　　娘迟疑了一会儿，说：他是俺们的人。

　　可是……

　　可是什么？娘淡淡地说。倒出热水开始洗伤口，木盆内的水成了红色。

　　两天前的傍晚，刘疤瘌的手下到大王庄踩点，远远看见4个背“三八大盖”的皇军，枪刺上挑着几只咯咯乱叫的鸡，心里想：来菜了！相互交换一下眼色，从背后打伏击，弄了不短时间，才把皇军解决掉。

　　日本人断定是大王庄人下的手，就组织十多个人夜袭大王庄，不料跟刘疤瘌干上了。

　　刘疤瘌的腿继续往外冒血，床上红了一大块。

　　海子娘说，不行，得找郎中！说着，一头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娘走远，海子摸起明晃晃的菜刀。

　　“狠狠打鬼子呀！”高烧中的刘疤瘌说着胡话。

　　海子围着床沿转了几十下，手都出汗了，就在他举刀的那一瞬，娘和郎中风一样地飘进屋。娘见状，厉声道：干啥？

　　报杀父之仇！海子噙着泪。

　　有本事你杀日本人，报国仇去！娘说。

　　不关俺的事！

　　糊涂！娘生气地说，你爹跟刘疤瘌是家仇！

　　俺不懂。

　　不懂就听娘的！娘脸色红红的，家仇算个屁呀！

　　13岁的海子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起来，走近郎中：叔，俺也搭把手吧。

　　（原载《新江北报》2019年9月10日）

海鹰突击队的一名队员

　　海鹰突击队的8名队员，全部被俘虏，关在星球上的B国集中营内。

　　我是其中一员。

　　不是吹的，海鹰突击队从成立之日起，屡建奇功，B国的特情人员，纷纷趴在我们脚下。

　　B国对我们恨之入骨，恨不得活剥了我们。

　　我们这次被俘不是败在自己的能力上，是内部出了岔子，中了埋伏。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监狱长向我们宣布了一条激动人心的消息：鉴于星球人权组织的极力干预，你们8个人，将有4个人今天被释放。

　　“但是”，监狱长用手帕捂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你们必须通过短跑的方式，在十五秒内跑出监狱大门，前四名，将获得自由。”

　　我的队友们跃跃欲试。

　　监狱长喊出了“预备”。哨子响起，大家拼命地跑。

　　我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最后一个人跑出监狱大门的时候，枪声骤然响起，7名队员倒了一地。

　　“快把录像交给星球人权组织，海鹰突击队队员强行越狱，已被全部击毙！”监狱长沙哑的声音中透出兴奋。

　　监狱长迈开大步，笑眯眯地走向我。

　　（原载《新江北报》2019年9月10日）

嘴角盛开的两朵花

　　炊事班里的王大壮跟人抬杠，有理讲不清的时候，就会张开双臂，要跟人摔一跤。

　　一开始，人们望着他矮墩墩的身材，不拿他当一盘菜，二话不说上去就抱，抢占有利体位。不料王大壮身子灵活得像猕猴，只消抓住对方的一只手，一个过背摔，全场结束。

　　一战成名，招引了许多战友。人们摇晃着膀子来到炊事班，全连过半数的人前来交手，但从来没有赢家。

　　屡战屡胜的王大壮，突然有了底气，找到连长，要求到狙击班，连长就安排他打靶，打了一天最好的成绩就是八环，连长朝他屁股上轻飘飘来了一脚：有多远，滚多远！

　　那天夜里，他在后山寨空旷的地方，把烧火棍舞得虎虎生风，地面的土块被他踩成了沙一般的颗粒。

　　他不再跟人摔跤。

　　一个漆黑的子夜，随着一阵尖利的枪响，连队被日军的一个加强营包围，枪炮声一直响到次日的下午，日军小钢炮飞出的弹头，把我军阵地炸成了深深浅浅的坑，西天边都被打红了。王大壮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在地上，嘴唇咬出了血。

　　敌人打扫战场时，看到一个矮墩墩的中国兵手握扁担埋在废墟中，很是鄙夷，就狠劲地跺了几脚。被惊醒的矮个子本能地一跃而起，顺势捡起一把带刺刀的“三八大盖”，左冲右突，一口气打翻3个日军……

　　矮个子最终成了血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嘴角盛开的两朵花，是胜利者的宣言：伙夫怎么啦？照样杀死3个鬼子！

　　（原载《经典美文》202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