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小军上小学三年级了,爸妈决定不再让奶奶早送晚接,要培养孩子独立生活的能力,将来能够更快更好地融入社会。 没有了奶奶呵斥和管束,小军像一只自由放飞的鸟儿,在人行道上左冲右突,闪躲腾挪。奶奶心疼孙子背书包太累,奶奶害怕孙子走错方向,奶奶更担心孙子不小心绊倒。她多想背起孙子的书包,牵过孙子的小手,一起走过那段“漫长”的百十来米的上学路。孙子过马路时,奶奶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如果不是儿子儿媳千叮万嘱,奶奶一定会立马从藏身的大树后面冲上去,攥紧孙子的手“一停二看三通过”。发现孙子搭理一个问路的陌生阿姨,奶奶的心突突地跳,紧张得手心里攥满了汗…… 奶奶一路提心吊胆地暗中护送,直到亲眼看见孙子迈进学校大门,融入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中,才如释重负地一步三回头地赶回家。 下午,离放学还有整整1个小时,奶奶就已经来到校门口守候。她躲在校门旁的一棵大树后,伸长脖子焦急地不停张望。 小军走出校门口的刹那间,奶奶激动得恨不得立马扑上去紧紧抱住孙子。但想到昨晚家庭会上的“约法三章”,奶奶只好再次选择了尾随跟踪。 回到家里,奶奶对儿子、儿媳说:“一天下来,我身子累,心更累,这样下去,迟早要疯掉,今后还是让我继续接送孙子吧!” 儿子和媳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写作业的儿子和一脸憔悴的奶奶,一时陷入了沉思…… (原载2023年5月26日《讽刺与幽默》)
笑话
后勤接待的张三瞥一眼门外,说:“马主任还没来,给你们讲个笑话吧。几个同事和领导在办公室闲聊。突然领导放了一个很响的屁,一时气氛有点尴尬。一位爱拍马屁的同事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就问道:‘领导你放屁了吧?’瞬间空气凝固。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又说道:‘我一闻就知道!’” 赵副主任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庸俗!”老钱盯着报纸说:“老掉牙的笑话,耳朵听起茧了。”小孙从电脑前探出半个脑袋:“这也叫笑话?”小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样的笑话我张口就来。” 昨晚酒席上,牛局讲这个笑话时,全场十多号人都笑翻了,当时马主任笑得溜桌子底下去了……张三本想逗大家开心,没想到讨了个大大的没趣,说声内急,灰头土脸地出去了。 过会儿,张三从洗手间回来,在门外听见马主任正在讲同样的笑话:“几个同事和领导在办公室闲聊。突然领导放了一个很响的屁……” 马主任刚讲完,笑声,叫好声,拍打声,一浪接着一浪。赵副主任涎着脸说:“马主任,再来一个!”老钱“啪啪啪”鼓掌:“经典啊,经典!”小孙嘴巴没捂住,早餐奶从指缝间喷出,溅得满桌都是。小李揩着眼泪感叹道:“同样的笑话,不同的人讲,效果就是不一样啊!” 小张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原载2023年7月9日《今晚报》)
最可怕的动物
一夜之间,街头突然出现一栋活动板房,门口站着漂亮的迎宾小姐,房前悬挂两条巨型条幅:“颠覆惯性认知,呈现视觉盛宴”“看最可怕动物,品百味人生”。喇叭循环播放:“隆重展出最可怕动物,100元一次,一次100元!每次仅限1人观看。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原来,里面正在举办最可怕的动物巡回展览。围观的人群中,有人猜测是东北虎,有人说是尼罗鳄,还有人说是科莫多龙或眼镜王蛇……吵吵嚷嚷,争执不休。 张三使劲挤出人群,掏出100元钱。迎宾小姐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内小丑打扮的老板快步上前迎接、引导、讲解。 也就喝口茶的工夫,张三面有愠色,黯然出来。众人团团围住,急于打听。张三由怒转喜感叹道:“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李四拨开人群,甩出一张红票子,刺溜钻了进去。眨眼之间,李四忿然作色,怏怏退出。旋即又抚掌大笑,说:“百闻不如一见!” 不就是100块钱的事吗?王五不满张三李四的故作高深,朝他们远去的背影“呸”地啐了口唾沫。低头抬头间,王五骂骂咧咧,摔门而出。大家又轰地围了上去。王五狡黠地眨着眼说:“进去不就知道了吗?!” 陆续出来的人,个个神秘兮兮,无一人肯说出真相。我咬了咬牙,摸出100元私房钱,闪身进了屋。一个大铁笼,四周黑幔紧围,前面悬挂一大块红布。灯光恍惚迷离,不时传出瘆人的怪叫声,恐怖而诡异。 揣测可能出现的种种最可怕动物,我斗胆揭开了红布——一块明晃晃的镜子赫然立在面前,照出我扭曲变形的面孔。 (原载2024年1月19日《讽刺与幽默》)
自信的钓者
村东头,一口三亩见方的水塘,宛如沉默的老者静静伫立。塘边,一位中年垂钓者安然端坐于柳树下,手中银灰色钓竿在粼粼水面勾勒出一抹优雅的弧线。 手提篮筐前往溪边洗衣的村妇,满心好奇地停下脚步轻声提醒说:“小伙子,这里怕是很难钓到鱼哦……” “迄今为止,还没有能难倒我的水域。”钓者打断村妇,嘴角上扬,自信满满地说,“我有足够的耐心,哪怕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无妨。” 背着书包匆匆路过的孩童,一脸困惑地上前对钓者说:“叔叔,我从没见到过这里有人钓上鱼呢……” “迟到了,小心老师打手板!”钓者挥手催促孩子离去,低头凝视着塑料小盆中发酵好的红色鱼饵,嘀咕道:“我有独家秘制的饵料,岂有不贪嘴咬钩之鱼?” 牵牛掮犁行走在田埂间的老农,远远便招呼道:“年轻人,还是趁早换个地方吧,这儿只怕会让你失望……” 钓者瞥了一眼随着水波微微漾动的浮标,起身,朝自己翘起大拇指,高声告诉老农:“我钓技超群,获得过全市钓鱼大赛冠军!” 夕阳西下,劳作归来的老农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意,问道:“小伙子,钓到鱼了吗?”钓者边收拾钓具边摇头轻叹:“真是怪了,破天荒头一次空手而回。” “吁——吁——”老农吆喝着将牛赶下水塘洗澡,随后点燃烟斗,眯缝着眼对钓者说:“不是你耐心不够,也不是你饵料不香,更不是你钓技不精。实话告诉你,这里原是村里砖瓦窑长期采挖泥土留下的洼地,年深日久积水而成——里头压根就没放养过鱼。” (原载《2025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
荸荠
同根摔跤,贵发力时误把含在嘴里的五分钱硬币吞下肚了。 70年代,5分钱能买1根绿豆冰棍,或者1个鸡蛋,或者5颗水果糖……5分钱转眼没了,贵肠子都悔青了。过路的大人说,硬币锈住肠子,拉不出粑粑,会把人活活胀死。贵吓得哇哇大哭。 根安慰贵:“听我爹说,吃荸荠润肠,能屙出硬币。”听了根的话,贵半信半疑回了家。 第二天,贵坐在门槛吃荸荠,吃得汁水四溅,神采飞扬。根死死地盯着贵看。“只剩2个,”贵摊开两手说,“我娘讲,吃少了拉不出硬币。”根荸荠没捞着半个吃,口水倒是咽了一肚子。 根破例没和贵玩,打着“小算盘”回了家。根怯怯地对爹说:“爹,我把扣子吃进肚里了。”爹扫一眼根身上掉得仅剩一颗扣子的衣服,“啪啪啪”,伸手几巴掌。 根两手捂住屁股,哭着跑到屋后向奶奶告状:“贵吃了硬币,他爹给他买荸荠吃;我吞了扣子,爹让我吃巴掌。”“傻小子,扣子塑料的,光滑,自己能钻出来。”奶奶边说边脱下根身上衣服,从针线盒翻出4颗大小形状颜色不一的扣子,一针一线缝上。奶奶拭去根眼角上的泪水:“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将来有吃不完的荸荠。” 根没有辜负奶奶的期望,高分考取省城一所重点大学。报名前,爹捧出十来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荸荠:“娃儿,吃!”根挑出2个又大又圆的荸荠放在奶奶遗像下:“奶奶,你吃,可脆,可甜啦!” 至今,每逢荸荠上市,根总不忘买些带回家。每每凝视黑红圆润的荸荠,根的思绪又飞回到了20世纪70年代前…… (原载2024年6月23日《今晚报》) 作者简介:杨秀建,笔名剑锋,苗族,大专文化,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委会会员。2023年中国闪小说十大新锐作家。作品散见于各级报刊,偶有作品获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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