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味道

“红山玉杂粮杯”闪小说征文选登

母亲的味道

文/张弃资

　　母亲老了。每见我从超市买回菜蔬，她总是摇头念叨：“这不是蔬菜该有的味道。”

　　我总是好奇：“真正味道是什么？”

　　那天母亲独自坐车跑去城外田野，回来后，她把满篮子野菜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荠菜叶细碎带锯齿，包饺子最香；面条菜细长翠绿，软糯，凉拌特爽口；蒲公英叶片锯齿状，顶开小黄花，包包子清爽……”

　　餐盘端上桌，我们都愣住了。蒲公英根奶白、马齿苋赭红、薄荷翠绿，在白瓷盘里，蜿蜒成光的河流。吃着荠菜饺子，品味着凉拌蒲公英的清爽滑腻，大快朵颐着清炒灰灰菜的肥嫩鲜香，我们都啧啧称赞。

　　“好吃吗？”母亲笑眯眯地望着我们，“是咸是淡？”

　　我说：“这是超市里没有的清香。”

　　“这清香，”母亲说，“会跳舞，是吗？”

　　母亲关节疼，手脚不便，想来弯腰拾菜挖菜很是艰难。此后，我们有空就陪她去挖野菜。夏天的马齿苋、车前草、苦苣菜等也走上餐桌。我们吃得高兴，她习惯性地给我们夹着菜，笑问：“是土地的味道吗？”

　　一天，我翻找旧物，见到一本病历，诊断一页折角，写着：味觉退化。这是五年前的确诊。难怪这些年母亲做的饭菜有时咸淡失衡。

　　我拿着病历问她，她低头，双手搓围裙角，怯怯地说：“我尝不出滋味，看你们吃得高兴，心里就甜。”

　　我喉头发紧，心痛，泪涌。她早尝不出野菜的味道，却把整个田野端到我们面前。

　　那晚我嚼着荠菜饺子，苦涩中渗出清甜，仿佛田野在时光里慢慢舒展的呼吸。这是母亲心里的味道。

　　自此陪母亲挖野菜，我都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