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闪小说的独特表达与多样效果

也谈闪小说的独特表达与多样效果

——在《2025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座谈会暨徐福文化与闪小说交流会上的发言

文/徐彦丽

　　我写闪小说近十年了，也在海外华文报发表过闪小说，其间因为工作原因中止过几次，虽然断断续续但一直对闪小说痴情不改。今天，很高兴走进连云港徐福酒厂，出席“《2025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座谈会暨徐福文化与闪小说交流会”，荣幸地见到好几位平时只能在报刊中见名、在敬仰中膜拜的名家大家，并且能当面交流，非常开心。刚才聆听了各位关于“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的评论，很受启发，这里不揣冒昧，就“选集”中的四篇闪小说从不同的角度作一比对发言。

　　一、《硬核》中军人身心的伦理美学

　　滕敦太的《硬核》，构建了一个关于军人身体与国家伦理之间深刻对话的微型宇宙。故事表面是退伍老兵与儿子之间的亲情抉择，深层意义上则是对当代中国军人精神特质的一次文学体现。作者巧借“肾”与“骨”这两种文学意象，在素人的生理器官与军人的精神气节之间进行切换与共情，使“硬核”这一网络时代的热词获得了军旅文学特有的质地与重量。小说精妙的匠心一是在于对“伤痕”的双重性处理。父亲左肋的伤疤既是战争的残酷印记，也是“珍藏了几十年的军功章”。当父亲“一把拉起上衣”露出伤疤时，父亲的“腰挺如柱”与其肋骨上的伤疤构成呼应。二是儿子最终选择保留“好身体”重返部队，意味着他选择了军人身份中“骨”的社会属性而牺牲了“肾”的家庭责任，当国家召唤时坚决以“完整之身”报效国家。儿子的“跪地”与父亲的“敬礼”，让读者切身感受到伦理责任从家庭向国家跃升的那种共情。三是父子两代军人分别面对不同历史时期的“国家使命”——对越自卫反击战与南海纷争，让“一日当兵，永远是兵”的精神在此薪火相传。《硬核》的文学价值在于它用极简的场景完成了对军人身体与精神的一种定义，让我们看到了支撑国家尊严的那种“硬核”。这样的作品以生活场面展现宏大题材，正是闪小说的魅力所在。

　　二、《最美的康乃馨》中的缺席之花

　　陈华清的《最美的康乃馨》展现了战争与母爱、真相与善意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安娜“识字不多”却能从信封上康乃馨的消失判断信件的真伪，小说用虚构的信件填补了战争的裂隙，却不知安娜用同样虚构的“不知情”填补了善良的裂隙。两人各自守护着一个秘密，各自扮演着对方期待的角色。邮差的信是假的，但他每次出现的脚步是真的；安娜的“不知情”是假的，但她亲吻信纸时嘴唇的温度是真的。小说动人的巧思在于康乃馨经历了从具象花朵到抽象符号的跳跃，最终成为爱的无法被书写却始终在场的永恒印记，完成了从实物到符号再到行动的转化。当邮差在墓碑上画出康乃馨时，也完成了对安娜的最终致敬。画在墓碑上的花无需被阅读，它只需被看见，正如安娜对儿子的爱，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文字的证实。这样的闪小说构思精美，堪称佳作。

　　三、《最安静的地方》中的隔空听见

　　殷茹的《最安静的地方》实则是一次叙事冒险——它让死者开口说话，让墓地成为叙事起点，让“安静”成为最震耳欲聋的声响。小说最令人震撼的是，初读以为是游子思亲，结尾“我留在了我的墓地里”才让读者猛然惊醒——叙述者早已死亡，前文的“回家”“守护母亲”皆是亡灵最后的徘徊。读者与亡灵一起看着母亲流泪、被众人劝慰、被感恩者跪拜，却无法伸手触碰她。这种叙事方式让读者感同身受。小说中“雨”与“风”这两种气候的不稳定暗示着灾难刚刚过去，孩子的泪水与母亲的泪水交替出现，形成一道情感的接缝，最安静的地方恰恰是死者被留在的那个再也无法参与世界的孤独位置。作品用这个精巧的亡灵叙事，最终以死者之口说出“安静极了”，借由文学的魔法让墙那一侧的声音得以被我们听见——哪怕那声音说出的只是永恒的寂静。这样的闪小说角度独特，让人耳目一新。

　　四、《雨，还在下》的孝道福报

　　读完李德霞的《雨，还在下》，久久不能平静。作者用极简的笔墨构筑了一个关于爱与选择的寓言：当暴雨倾盆，老大两次从梦中惊醒，牵挂父母住的老屋，冒雨前往确认是否安好。而当他们确认父母安好返回时，自己的屋子却塌了。小说最动人之处，在于老大两次惊醒的细微差别。第一次惊醒，他推醒媳妇担心父母，媳妇用“咱住的可是爹娘的老屋”来安抚他。这句话耐人寻味——无论儿女长到多大，住在父母的屋檐下就永远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守护着。第二次惊醒，老大不再犹豫，媳妇也主动跟随。这种从犹豫到坚决的转变，不是简单的担心加剧，而是一种精神的觉醒——父母的平安比自己的安逸更重要。当夫妻俩在暴雨中跌跌撞撞前行时，他们实际上是在完成一种孝与爱的自觉行动。小说的神来之笔，是那个看似残酷的反转：确认父母安好返回时发现自己的屋子塌了——因而避过了一劫。初看是命运的捉弄，细想却是最温暖的安排。“雨还在下……”这个开放的结尾，不是绝望的延续，而是希望的象征。老大的选择看似平常实则伟大——他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孝”的真谛：不是宏大的宣言，而是在暴雨倾盆的夜晚，那颗为父母跳动的心。这看似巧合的情节，实则揭示了生活中最深刻的真相。这样的闪小说，平中见奇，正应了“高尚恰在平凡中”，赞！

　　以上四篇闪小说表达方式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在正面发力，选取独特角度，通过曲径通幽的表达，迸发震撼人心的力量，从而让闪小说产生强大的生命力。这样的作品，就是闪小说应追求的方向。

　　出席这次高规格的闪小说研讨交流会，身入宝山不能空回，因此班门弄斧，一孔之见就教于方家。期待我们《2026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再见！

　　（本文系2026年6月28日在江苏连云港举办的《2025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座谈会暨徐福文化与闪小说交流会上的发言。）

　　徐彦丽，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委会会员，连云港市评协、作协会员，连云港市赣榆区文艺评论家协会副秘书长。作品在《中华日报》等海外华文报发表，入选《中国精短小说年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