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和米

“红山玉杂粮杯”闪小说征文选登

钱和米

文/姜丰进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光棍老汉面朝黄土背朝天，嘴里念叨着这首诗，慢慢直起身，捶打着僵硬的腰，抹一把额上的汗水，望向田野。

　　突然，一只野兔疾速穿过田间，撞在枯树桩上，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他拎起沉甸甸的野兔，脸上的皱褶笑成了一朵花。他扔下锄头，不再劳作。提着瓶烧刀子酒和花生米，便整日坐在树桩旁，醉眼朦胧地等待着下一只兔子。

　　奇遇传得比兔子跑得快。网红来了，长枪短炮架在田边，齐齐对准树桩。几天过去，镜头里只有风。

　　网红急眼了，对着手机皱眉，“再没有兔子，流量就跑了。”

　　“没兔子，就卖爆点，造人设。”策划出主意。

　　于是，老汉被请进亮堂堂的演播厅。网红让他不讲种地，只讲运气。掌声和钞票像雪片一样砸来，他揣着鼓囊囊的包，衣锦还乡。

　　路过自家田间地头，只见地里野草丛生。庄稼受了病虫害，倒伏一片。他暼了一眼田地，踢着倒伏的田苗，摸摸包中巨款，嗤笑：“有这么多钱，能买多少粮食？”他踏着碎步，哼着小曲回家。他丢弃农具和种子，不再种地。

　　酒足饭饱，他昏沉睡去。梦里，独居河东的旧屋焕然一新，红瓦白墙，窗户明亮。他端着酒杯，身旁有娇妻。他西装革履，穿街走巷。锃亮的皮鞋没有一点泥土。

　　窗外乌云密布，一声响雷惊醒了他。

　　暴雨如注，下了三天两夜。洪水冲垮河堤，毁桥断路，旧屋成了孤岛。

　　他在黑暗中摸索米缸，缸里无米。他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紧大把钞票，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