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

“红山玉杂粮杯”闪小说征文选登

老家

文 /高岸东

　　退休几年的老丁，在公园里总喜欢把“老家”挂在嘴上。一说到老家，脸就像一朵迎着阳光的金菊。

　　熟悉老丁的人忍不住问，你父母不是不在了吗，老家不是没人了吗？老丁总是说：老家在，在，还有好多人呢。

　　每年老丁照例回老家两次，一次在清明节，一次在腊八节。

　　每次从老家回来，老丁就会早早地来到公园，给老友们分发小袋包好的茶叶、洋芋泡、酢广椒或椪柑、柿饼、核桃、板栗，一口一个老家的。笑容在晨风里连成一片，向四周荡漾。

　　茶叶、洋芋泡、酢广椒是王婶的，椪柑、柿饼、核桃、板栗是李叔的。王婶、李叔与老丁不沾亲不带故，他们只是老家的两个比老丁大不了几岁的孤寡老人。两个老人不忍心扔下田和果树。

　　后来，王婶、李叔进了福利院，老丁每年仍大包大包地带回去，大包大包地带回来。几天不见老丁，公园的老友们就开始念叨——有老家多好！

　　老丁中风了，不能再开车回老家了。但那些老家的土特产反而更多了，老丁的快递也多了起来。

　　老丁在老伴的搀扶下，天天仍到公园去。除了老家两个字，他已口齿不清。

　　又过了两年，老丁再也无法站立。在公园一角，他坐在轮椅上守着一个小摊。小摊正中间放着一片方方正正的纸壳，纸壳上面有歪歪扭扭的三个字：老家的。

　　去年冬天很冷，老丁走了。老伴挤在一群老人中，和大家一起唱着一首叫《老家》的歌。唱着唱着，泪珠就在皱纹中爬行，在霞光里闪着晶莹的光。

　　评委点评：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朴素而又细腻的描写却打动人心。读到最后才明白，真正的老家，是心有所系、情有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