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酒文化与闪小说的精神同构 ——兼谈《2025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的留白之美 文/苗红军
程思良主任是汉语闪小说的发起人和倡导者。他提出的闪小说“微型、新颖、巧妙、精粹”八字艺术追求,至今仍是这一文体创作的圭臬。徐福酒厂董事长孙国银提出徐福酒要做“小而美、小而精”。一个是讲闪小说的创作,一个是说酿酒,看似互不相关,可我认为,这二者异曲同工。早上,我在车间与工匠们谈及酿酒与文化关系时,我举了一个例子,是前一天《今古传奇》万晶琳主编讲的。如果用湖北方言,念“徐福”这两个字,是“舒服”的读音,由此她还即兴创作了一句广告语:“喝徐福,真舒服!”可见做酒与闪小说创作,殊途同归,做的都是文化。具体表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一、去芜存菁,精炼纯粹 徐福酒是江苏老字号产品,多款产品获得全国白酒评比特等奖、金奖,其中徐福V6,获2025ISGC国际烈酒(中国)大奖赛金奖产品。这些酒都采取古法酿造,老五甑工艺,五步提纯。每一步都在剔除、舍弃,最后得到的是最醇厚最纯净的酒体。 闪小说六百字以内,要完成起承转合,需要作者删繁去冗,舍弃旁枝逸节,学会情节留白,作者不铺展事件全链条,只抓住最核心冲突,没写的经过交给读者去补白。 程思良主任《寻找无双》只写“我”四处寻找一个叫无双的人,问遍所有人,得到的全是摇头。全文所有笔墨只集中在“叩问与摇头”的重复中,不交代“我”是谁、为何寻找、迷失从何开始。直到最后母亲一句“无双,你回来了”,六字收束全篇。砍掉的背景交代、心理铺陈,反而让结尾的反转拥有千钧之力——前面所有人摇头的细节,在结尾的留白中被重新赋义:不是别人不认识无双,而是“我”迷失了自我。 秦俑《写情诗的男孩》,写的是少年暗恋,全文只呈现一个事实:他每天写诗,所有人都知道,唯独那个女孩“似乎蒙在鼓里”。结尾,新婚妻子笑着说“学姐早就告诉我了”。通篇不写忐忑、不写煎熬、不写暗恋的酸甜。但读者从“三百多首诗”和“其实我都知道”之间的情节留白里,读出了青春岁月里所有欲言又止的心事。 这两篇看似情节缺失,实则其容量不可小觑。 二、留白余韵,回味悠长 徐福酒入口柔和,韵味绵长。酿酒师能控制原料、温度、湿度,但控制不了“余韵”——那得交给喝酒的人。一杯酒下肚,暖意从胃里慢慢漾开,一腔肝胆豁然舒展,这种“余韵”,才是好酒真正的功夫。 这类似于闪小说的意境留白。作者能控制“写什么”,但读者读完后那个久久回想的瞬间,是留白处自然生长出来的。故事在文字停止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余途《灵木知良》写月溪村口的千年灵木“知良”。老木匠砍枝前抚树致谢,借骨血造屋梁;锦袍客商却为取汁染云锦,以金斧劈开树皮,汁液染红溪水。灵木颤动的落叶化作枯蝶,惊飞满山宿鸟。七月暴雨,山洪冲毁染坊,客商跪在泥泞中,忽见洪峰里浮着老木匠当年造的梁柱,正架成三角护住啼哭幼童。残破树桩渗出晶莹汁液,蜿蜒成“共生”二字。村民重盖宗祠时,发现残根萌发翡翠新芽。全文不写一句环保说教,但“共生”二字与残根新芽的意象留白,让千年灵木与人类的恩怨、人与自然该如何相处的哲思,全在文字之外持续回响。一篇数百字的短文,意境之深远,不输万言。 殷茹《最安静的地方》写救人者以亡灵视角讲述自己的葬礼,“我留在了我的墓地里。这里,安静极了”——文字停在这里,但悲痛、崇高、生命的沉重,全在这“安静”里持续回响。最安静的地方,也是意境最深远的地方。 三、小载体承载大底蕴 一瓶徐福酒,容量不过500毫升,但它浓缩的是几千年徐福东渡文化——海上丝路、秦始皇东巡、东渡传说,方寸之间,承载厚重。一篇闪小说,看起来只是生活的一个切片、一个小小的瞬间,但它能承载的是时代镜像、人性幽微、家国情怀。二者共通“以小载体承载厚重底蕴”的特质。 程思良主任强调主旨留白,要求作家不要输出评判,不强行定义善恶对错,把思辨空间交给读者。这是闪小说避免浅薄,走向深刻的关键。 凌鼎年《泰国美食》只写一个华裔后代在天津开泰国餐馆,写他如何经营、如何微调口味、如何让食客留言。全文不提半生漂泊、不提故土思念、不提华裔在海外的生存挣扎。但街巷烟火、菜品的甜酸辣咸背后,是一个家族漂洋过海百余年的历史——全在主旨留白里。王勇《黎明前的笔耕》只写一个写作的夜晚,“纸篓里的文字”“墙上的龙图腾”“笔下的龙魂”层层递进,方寸之间,游子情怀与文化寻根同时抵达。邵俊强《塘魂》以少年溺水被古桥墩托举的微末小事,撑开千年乡土文脉——“它始终在那里,无论看见与否”。滕敦太《硬核》只写病房里父子一段对话,不写战场、不写训练、不写数十年的军旅生涯,但“军人是国家的肾”一句,让家国情怀在方寸之间轰然作响。 四、皆需工匠精神和匠心独运 徐福酒,从选粮、制曲、发酵、蒸馏,每一道工序,都需要工匠们的工匠精神与匠心。工厂有八个酿酒大师傅,都在厂里干了几十年,都把厂当作自己的家了。 闪小说的留白功力,同样靠长期积累。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哪里该停、哪里该收——这些判断不仅是技巧问题,更是修为问题。 我从程思良主任身上,看到他内心的热爱,正是这种热爱,才会有这份坚持。他秉持匠人般坚守,数十年如一日以持久专注、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毕生躬行推广闪小说,守持文学初心,创作了《寻找无双》《降维打击》《和尚桥》《鼻鉴》等大量脍炙人口的闪小说佳作。同样滕敦太对闪小说的创作与传播,也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的“滕式叙事”为众多闪小说习作者提供了方法论。他俩的境界和作为,与徐福酒厂孙国银董事长“以匠心酿好酒”的精神,如出一辙。 五、“探寻”,是徐福酒文化与闪小说创作的灵魂所在 我坚持认为这一方面,也是做酒和闪小说创作的源源动力。 徐福是谁?他可以是方士,是医者,是航海家,但本质上,他是一个“寻者”。秦始皇命他东渡寻找长生不老药,他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东渡扶桑。历史的真相已不可考,但“徐福东渡”之所以成为千年不绝的文化话题,正是因为“寻找”本身,击中了人类精神最深处的东西。我们都活在某种缺失里,都在寻找什么。徐福寻找的是药,但药是什么?是超越有限生命的可能,是对死亡的抗拒,是对“不圆满”的补救。 闪小说,尤其是《2025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中的大量作品,写的正是“寻找”。程思良主任《寻找无双》写一个人满世界寻找自己的名字,这是最直接的寻。马长山《大舅的记性》写一个老人寻找记忆里残存的温度。数字“1973”“1998”是他唯一抓住的绳索。秦俑《写情诗的男孩》写少年寻找爱情。写了三百多首诗,却不知道被寻找的人早就看见了。谢林涛《回家》里的小偷寻找一个“家”的幻觉,扮演一个孩子的父亲,只为一刻温暖。陈华清《最美的康乃馨》里邮差寻找让老人活下去的理由,用虚构的信件延续一个母亲的等待。滕敦太《硬核》里老兵寻找精神的归宿,脱下军装,军魂还在。邵俊强《塘魂》里秋生寻找童年的真相,三十年后才明白托起他的是什么。闪小说作者创作手法的创新,也是一种“探寻”。红墨的《绿毛水怪》则是他“墨幻主义”写法的又一种积极尝试,读完令人眼前一亮。其探索意义早已超过了文章的本身。 徐福东渡,他找到长生不老药了吗?没有人知道。但“寻找”本身,就是意义。闪小说中的探寻者,找到答案了吗?《寻找无双》的结尾,“我”就是无双,但他找了一辈子的自己,就在原地——这个“原地”,是需要走完所有弯路才能抵达的。这与徐福的东渡,在哲学层面共享着同一个深刻命题:人出发是为了抵达,但真正的抵达,往往是在出发之后才开始的。答案不在终点,在路上;不在远方,在出发这个动作本身。 徐福酒里有粮食、有水、有时间的沉淀与转化,但最深层的那一味,是“寻”。徐福推出多款新品,本身就是不断推陈出新的过程。闪小说写的是瞬间、是切片、是人生的一帧画面,但驱动这些文字往深处走的,同样是“寻”——寻找身份、寻找记忆、寻找爱、寻找归宿、寻找慰藉、寻找温暖、寻找自我、寻找初心等等。 如果说去芜存菁是方法,留白余韵是效果,小载体大底蕴是价值,那么匠心沉淀就是根基,不断“探寻”就是动力。做徐福酒与创作闪小说,一个用粮食和时间对话,一个用文字和留白对话,其中“精炼纯粹、含蓄悠远、以小见大、以时间沉淀匠心、以寻找确认存在”的内在精神,一脉相承。 最后借徐福酒厂的一副楹联:“糟粕落地,游鱼得味成龙;酒气冲天,飞鸟闻香化凤。”祝各位文坛良师,文思如游鱼化龙,才情似飞鸟化凤,前路皆有绵长余韵,岁岁自有丰盈收获!
(本文系2026年6月28日在江苏连云港举办的《2025年世界华文闪小说精选》座谈会暨徐福文化与闪小说交流会上的发言。)
【作者简介】 苗红军中国作协会员、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连云港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连云港市诗歌学会副会长、连云港市微型小说学会副主席、北大EMBA、某上市公司高管。诗歌《中国粮食中国饭碗》《中国脊梁》《读山》、小说《芙蓉砚》《豁口》《亏空》、电影剧本《小沙东海战》等多篇作品获全国征文奖,著有诗集《麻雀》《大地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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